内容恐怕不简单。而更让我在意的是——太后的反应。她守寡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柳承德在北境打了二十年仗,什么凶险没扛过?一封家书就能让她惴惴不安到这种程度,那这封家书里写的,恐怕不是军务。“转道,去慈宁宫。”我说。随行太监愣了一下,灯笼在手里晃了晃。他大概是想起昨晚凤鸾宫的动静、以及前晚坤宁宫的动静、以及更早之前太后佛堂里传出的那些似有若无的喘息——然后迅速低下头,不敢再想。慈宁宫后院的小佛堂掩映在紫竹林中。晨光还没完全穿透竹叶,林间小径上铺着一层淡金色的碎光。空气里弥漫着紫竹特有的清冽气息和极淡的檀香。我在佛堂院门外停下脚步。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长明灯的暖黄烛光。木鱼声从殿内传出来——笃、笃、笃——节奏比刚才又急促了几分,像是敲木鱼的人心不在焉,手指在机械地动,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别处。然后忽然停了,停了大约十几息,又重新敲响,节奏比停了之前更乱了几分,每一记的间隔完全失去了规律,全是乱的。最后索性停了,木鱼棰被搁在供桌上发出一声极沉闷的轻响。我推开院门走进去。佛堂的门没有关,殿内长明灯燃着,檀香和龙涎香的混合气息扑面而来。释迦牟尼金身像在烛光里半明半暗,慈目低垂。太后跪在蒲团上,背对着殿门。她今日没有穿袈裟,只穿着一件极薄的素白真丝长裙,外罩一层同色纱衣。长裙的领口开得极低,露出修长的后颈和两片肩胛骨之间那道优美的脊沟。腰身用一根素白丝绦松松系着,将她三十四岁妇人被岁月养出的丰腴裹成一道极柔和的弧线。裙摆拖在蒲团边缘,脚上套着一双深紫色软底绣鞋,鞋后跟踩在脚下,露出一截裹在深紫色丝袜里的脚后跟。她没有敲木鱼,也没有捻佛珠。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手里捏着一封打开的信。信纸在她指尖微微颤抖,纸张摩擦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母后。”我站在她身后三步的位置。她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她把信纸慢慢折好,放进袖中。然后从蒲团上站起来,转过身。她今日的妆容和往日完全不同。没有涂紫红色口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