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承天殿。今日的早朝与往日不同。皇姐还政后的第一个正式朝会,我坐在龙椅上,丹陛侧方那张紫檀木太师椅空着。椅面上没有坐垫,没有奏折,没有那支在指尖转圈的朱砂笔。满朝文武的目光在入殿时都不约而同地扫过那张空椅,然后迅速移开,各自的脸上闪过不同的表情——周文渊的白胡子微微翘起,户部孙侍郎的嘴角抽了一下,兵部的人面面相觑,赵恒低着头看笏板,笏板上依旧一个字也没写。苏清寒站在丹陛下方最前列,绯色官服一丝不苟,黑革腰带束得极紧。她的面色已完全恢复了平日的冷峻,眼底那圈青灰也终于消退了。新官靴已经磨合了她的脚型,靴口处露出一小截裹在银灰色丝袜里的脚踝。灰丝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脚踝内侧那朵银莲刺绣藏在踝骨阴影处,只在她微微调整站姿时才隐约闪过一道银光。她手里捧着比平时更厚的一摞折子,最上面那本的页脚露出她工整冷峻的核复小字。“陛下,”她跨出一步,声音清冽如寒泉,“北境榷场首批茶叶已从御茶库调拨完毕,天狼部监军阿史那烈已于昨日抵达雁门关。另,陇西韩巍昨日夜间抵京,今晨递了请罪折子。折子在臣手中,请陛下过目。”她呈上折子时指尖和我的手指极轻地碰了一下——不是意外,而是她在递折子时手指在折子边缘多停留了一瞬。那一瞬极短,短到满朝文武没有人注意到。但她的食指指尖在我接过折子时极轻极快地在我食指侧面划过——不是触碰,而是更像一道若有若无的暗号。然后她迅速收回手,退回原位,灰丝脚踝在官靴靴口处微微旋了半寸。我翻开韩巍的请罪折子。字迹潦草,显然是昨夜刚到京就在驿馆里赶写的。措辞极卑微,自请削职为民,只求留一条性命。折子末尾一行字被苏清寒用朱砂笔圈了出来——“臣愿亲赴北境榷场,以余生守边赎罪。”韩巍想去榷场。他这个选择很聪明——榷场是风口浪尖的新设之地,他去那里守边,等于把自己的余生押在天狼和大雍的夹缝里。但至少比待在京城被政敌一口一口咬死要强。这个人还有用,因为他曾是陇西节度使,手底下带过五万边军。陇西边军虽然现在归了新的代理节度使,但将校层面的旧部关系还在。天狼部若在榷场有异动,一个熟悉边关的宿将比十个新科武状元都有用。“准。韩巍削去节度使衔,降为榷场都尉,即日赴雁门关外榷场赴任。戴罪立功,以观后效。”“臣领旨。”苏清寒在笏板上速记了几笔。退回原位后她微微抬头,那双淡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赞许——不是宰相看皇帝的赞许,而是某种更私人的、只有我们两人能懂的认可。接下来是兵部换防方案的后续补充、户部秋粮预估的修正数字、刑部秋审名册的最终核定。每一项我都逐一裁决,每一项苏清寒都用她那冷峻而高效的小字在笏板上速记。满朝文武逐渐适应了没有皇姐在侧后方的朝堂节奏——周文渊不再每说一句就瞟一眼那张空椅,赵恒也终于把笏板上的空白填了几行字。退朝后我在御书房批了将近两个时辰的折子。苏清寒坐在龙案对面那把唯一的客椅上,没有像以前那样站得笔直。她的官服前襟在伏案写字时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白色抹胸边缘。她浑然不在意——或者她在意,但觉得在我面前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时刻紧绷。她批折子的速度比我快得多,我批完一本她能批三本,灰丝包裹的脚踝在桌下轻轻晃着,偶尔她的脚尖在挪动时不小心碰到我的小腿,她会微不可察地把脚收回去,但下一次又会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