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一〇年二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墨西哥城迎来了最潮湿的冷雾。新落成的新科利塞奥歌剧院内,却是一片将寒冷彻底隔绝的令人迷醉的奢华。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绘有天使与圣母的拱顶上垂下,成百上千支名贵的蜂蜡蜡烛散发出温热的光芒,将那些身穿华丽克里奥尔丝绸礼服、脸上涂着厚厚白粉的半岛贵妇,以及佩戴着闪亮马刺的年轻军官们照耀得如同浮雕般华美。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槟、可可豆、陈年烟草,以及各种由欧洲运来的名贵香水交织而成的甜腥气息。二楼最尊贵的包厢内,红色的丝绒帷幕半开,菲利克斯·德·阿尔瓦身穿一袭不带任何军事流苏、显得优雅而随性的黑色天鹅绒绅士常服,手里端着一杯冰镇的香槟。而在他身旁,莱奥娜维卡里奥正静静地坐在一张雕花红木椅上。她今晚穿了一袭罕见的深绯红色的丝绸露肩晚礼服,将她那白皙如羊脂玉般的双肩与优美的锁骨完美地呈现在了光影中。黑色的长发微卷着披在肩头,耳垂上坠着两颗闪烁着暗淡银光的小小秘鲁珍珠,显得既高贵冷艳,又多了一丝平日里少见的、属于二十岁少女的妩媚。舞台上,乐团正在演奏着由马德里宫廷乐长创作的古典歌剧《被遗弃的狄多》,女高音那高亢、哀伤的咏叹调在穹顶下回荡,唱着那位迦太基女王在面对帝国的责任与虚无的爱情时最终走向毁灭的悲歌。“……真是个愚蠢的女王。”莱奥娜着舞台上正抚琴痛哭的狄多,轻轻地抿了一口杯中的温水,声音清冷而带着几分属于克里奥尔才女的刻薄:“她拥有着整整一个帝国的臣民,却要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一个随时会扬帆远航的流浪汉身上。安德烈斯说,这就是女人在旧体制下无法逃脱的悲剧,因为我们从未拥有过属于自己的自由。”听到“安德烈斯·奎塔纳·罗”这个名字,菲利克斯没有转头,是轻轻摇晃着杯中淡金色的酒液,嘴角的笑意儒雅也深邃:“奎塔纳·罗先生还年轻莱奥娜,他诗人,诗人总是习惯用最激烈的词汇去粉饰他们无法掌控的现实。他觉得自由能解决一切,但等他真正面对饥饿的暴民时,他就会知道一两句漂亮的十四行诗连一片最粗糙的面包都换不来。”莱奥纳的手指在瓷杯壁上紧了紧,知为何,当菲利克斯用这种近乎长辈般宽容而温和的语气去“维护”安德烈斯时,她的内心深处不仅没有感到一丝欣慰,反而对未婚夫升起了更深沉的厌烦与不满。(安德烈斯太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