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的门被程墨重重地关上,他在离开前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留给了邹露的前夫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一个带着些愤怒,又带着嘲弄,还有些许怜悯的眼神。前夫哥坐在那个小包厢里,久久没有回过神。茶几上的茶已经彻底凉透了,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根始终没有点燃的烟,伸手把它拿起来,捏了两下,又放下了。这个给自己前妻下药的男人,满心以为今晚将是自己和前妻破镜重圆的夜晚,此刻却维持着一个非常别扭的坐姿,坐了很久。久到包厢外面服务员收完所有碗盘、关掉了一半的灯,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然后他才站起来,有些沉重地走出了包厢。他还是没有往酒店门口走,而是不死心地走向了电梯。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看着那排楼层按钮,手指在“6”的上方悬停了一瞬,然后按了下去。电梯上升的那几秒里,他对自己说:我只是上去看看。他只是想确认——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在那个房间里,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叫了他来。但当他站在那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里,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时,他发现自己无法再往前移动一步。他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然后他听到了。那扇门的隔音其实很好,但深夜的走廊太安静了,安静到任何一丝穿透门缝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辨。那是她的声音——他听了她十年的声音。他听过她在电话里跟客户谈方案,听过她在厨房里哼着歌炒菜,听过她在电影院的黑暗里贴着他的耳朵说“这个男主好帅”——但他从来没有听过她用这样的声音叫一个人的名字。那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颤音的呼喊,夹杂着喘息和细碎的气声,像是她整个人被什么东西抛到了半空中,然后在坠落的过程中拼命想抓住一个名字来稳住自己。每一个音节的尾音都在向上扬起又急转直下,像是在向那个名字的主人泣诉着什么。他的后背贴上了走廊的墙壁,身体一点一点地滑了下去——从直立变成半蹲,最后坐在了冰冷的瓷砖地板上。他听到了床垫弹簧在有节奏地吱呀作响,听到了那个男人几乎没说什么话——只有每次撞击到底时的一声闷哼。他听到了她的声音在他从未触及过的音域里起伏、破裂、重组,听到她用那种他从未听过的语气,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一个不是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