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〇九年深秋的墨西哥城,入夜后被一层自德斯科科湖方向飘来的冷雾所笼罩。巴洛克式大教堂的尖顶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青石板路面被细密的雨丝浇得湿冷滑腻,反射着马车两侧防风铜灯投下的暗黄光晕。圣哈辛托训练营的喧嚣已被抛在身后。菲利克斯坐在平稳行驶的黑色双轮马车里,手指间夹着一枚散发着浓郁广藿香与可可豆气味的红丝绒信笺。那上面的字迹极尽花哨,用的是加的斯最流行的巴洛克斜体,笔画转折处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张扬:“致我们开明的特使阁下:听闻您近日忙于在圣哈辛托的泥地里寻找您那所谓的‘帝国防波堤’,甚至连总督府的下午茶都无暇顾及。然而,莫雷纳山脉的风沙或许粗砺,但墨西哥城的夜晚却不该只有刀剑与军令。若您不介意在冷雨中赏花,今晚十点大理石桥旁的庄园,有一杯温热的玛黛茶与一位被冷落的舞伴在等待着您。——您的,玛丽亚·伊格纳西娅。”菲利克斯看着那行署名,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古埃拉·罗德里格斯,这个在新西班牙社交界翻云覆雨的女人,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主动向他抛出了橄榄枝。在原本的历史上,这个女人被称为“美洲的蓬帕杜夫人”。她的一生是一部极其精彩的攀附与操纵史:她曾是几任副王的情妇,是洪堡男爵笔下的“新大陆最美丽的女性”,而在十多年后,当年轻的伊图尔维德在历史的十字路口犹豫不决时,也正是这个女人在床榻旁用她的肉体与惊人的政治人脉,促成了伊图尔维德的倒戈与称帝。“阁下,大理石桥到了。”车窗外传来了祖马拉卡雷吉那低沉、冷漠得像是一块生铁般的声音,菲利克斯拉开皮帘。马车在一座隐藏在繁密簕杜鹃与高大棕榈树后面的西班牙式庄园前停了下来。铁艺大门上雕刻着复杂的贝拉斯科家族徽章,在冷雨中闪烁着暗淡的银光。“托马斯你带两个人在门外守着。”菲利克斯整理了一下呢子大衣的领口按了按佩剑。“阁下,这个女人……她的庄园里有太多保王党和克里奥尔人的眼线。她不安全。””祖马拉卡雷吉那双灰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闪过一丝警惕。“我知道托马斯。”菲利克斯下车,靴子踩在湿漉漉的碎石路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她是一只漂亮的蜘蛛,只想把每一个有权力的男人都粘在她的网里。但蜘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