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圣地亚哥的钟声与深渊的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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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〇九年十二月的墨西哥城,被一场自北方高原滚滚而下的冷雾锁得严严实实,高耸的主教座堂尖顶在浓雾中若隐若现,仿佛是两柄直插云霄的灰色石剑。

青石板路面永远是湿漉漉的,马车轮子碾过带起黏稠的泥水,将那些依附于教堂墙根下的原住民乞丐们冻得瑟瑟发抖。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炭的烟气、劣质烟草的焦味,以及某种属于古老帝国即将寿终正寝时的沉闷而腐朽的死水气息。

就在菲利克斯结束他的内陆巡视返回首都的前夜,一则让整座城市乃至整个副王区震动的消息从副王府传了出来:

那位在政变中被半岛商人们推上王座的八十多岁高龄临时副王佩德罗·加里贝终于耗尽了他残存的精力。

在一个寒冷的凌晨,当仆人们发现他时,这位老将军正瘫坐在堆满了陈旧公文的书桌前,浑浊的涎水浸湿了塞维利亚洪达的最新谕令。

他甚至无法在退位声明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只能由医官扶着他的手颤抖地画下一个代表屈服的十字。

行政大权暂时落在了大主教弗朗西斯科·哈维尔·德·利萨纳的手中,这位终日沉浸在《圣经》和赞美诗中的神职人员,在接过副王印章的第一天便在主教座堂里痛哭流涕。

他深知自己无力应对那群如秃鹫般贪婪的半岛人商人,更无法平息克里奥尔青年中日益狂热的自治呼声。

在一片惊恐与迷茫中利萨纳大主教做出了唯一的选择——向远在大洋彼岸的最高洪达发出加急密信,哀求朝廷立刻派遣一位铁血强硬的新副王来接管这个已经摇摇欲坠的庞大金库。

两日后,特使的马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墨西哥城。

与半年前初到此地时的冷清不同,这一次菲利克斯的归来迎来了几乎整座城市各阶层的狂热瞩目。

他在克雷塔罗废除商会霸占水源的特使令与在瓜纳华托免除矿工口粮税的仁慈判决,已经被那些走街串巷的克里奥尔小贩和传教士们编成了歌谣,在墨西哥城的每一个贫民窟和沙龙里传唱。

在那些饱受半岛人官员压榨的土生白人眼里,这个年轻的特使已经成了能够改变眼前这个畸形、腐败局面的救世主。

“特使阁下万岁!”

“阿尔瓦阁下万岁!”

街道两侧,成百上千的市民不顾严寒自发地聚集在青石板路旁,向那个骑在黑色骏马上的年轻上尉挥舞着帽子与手帕。

在一处通往大理石桥的街道拐角处,一座建有精美西班牙式锻铁阳台的白色石楼上,莱奥娜·维卡里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