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也获得了轰动。一时,日本的街头巷尾里,很多人都在谈论《关汉卿》。日本著名剧作家千田是也为田汉寄去了三家有名的日本剧团联合演出时的演员画像,同时,日本文学戏剧界多次邀请田汉访日。他对此感到振奋和欣慰,加强中日两国文化艺术交流,增加两国人民的了解和友谊,一直是这位早年曾留学日本的戏剧学家的愿望。 田汉构建了一部部精彩的戏剧,戏里戏外,同样眩目。 新中国刚刚成立,作为全国戏剧家协会主席和文化部戏曲改革局局长的田汉,一连给周扬写了十多封大谈自己对戏剧改革想法的信。周扬找人传话给他:“快让田老大打住。” 在“大跃进”的年代里,田汉也为自己的创作拟定了一个大跃进计划—争取创作十部剧作。他先后完成了《十三陵水库畅想曲》、《阮玲玉》、《甲午之战》等作品。不过也许正是《十三陵水库畅想曲》使田汉逃过1958年反右这一劫。 《谢瑶环》是田汉为抨击社会黑暗,歌颂“为民请命”的一部代表作。“为民请命”的剧中人物形象,贯穿于田汉的许多剧作中。1964年,这部戏在参加上海华东话剧汇演时,受到了张春桥一伙的攻击和陷害。文革还没开始,田汉就被下放到北京顺义劳动锻炼。 1966年,“文革”风暴席卷全国。在全国人民四部样板戏的时代背景下,田汉正在用他的生命编写着他人生的最后一部悲剧。 1966年12月一个晚上,田汉被人从家里抓走,从此他再也没能回到细管胡同这个家。 二十二年前,因为写剧本,他被投进了国民党的大牢。现在,还是因为写剧本,被“四人帮”关进了监狱,田汉那时的所思所想已经无人知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最放心不下的是他年逾九旬的母亲。老人一辈子经历了太多的磨难,小儿子田沅牺牲在淮海战场,她实在太需要田汉这个大儿子的照料和陪伴。可是这位苦命的老人非但没等来儿子,紧接着儿媳妇、孙辈们也被从家中隔离审查,空荡荡的院子,只住着这位九十多岁的老人,与前来照顾她的湘剧老艺人陈绍益的夫人张菊贞老人。1971年12月一个寒风大作的晚上,老人在对儿子和亲人的挂念中熬到了灯枯油尽。 可是,这位善良、坚强的母亲一定不会想到,她的大儿子已于1968年12月10日先他三年含冤离世。死前他的化名叫“李伍”。死后,等到田汉平反昭雪,八宝山革命公墓中,没有他的骨灰和衣冠,只有他使用过的一支钢笔。 1975年10月,“中央专案组”召集田汉的子女到细管胡同9号,做了对田汉定性为“叛徒”,永远开除出党的结论,并当场宣布没收田汉收藏的一切图书和文物,罪名源于他1935年到1937年在南京组织一个舞台协会的经历。 田 汉—细管里吹出的号角(3) 田汉走了,给这个宅院丢下一顶沉甸甸的“叛徒”大帽子。整整沉寂了九年的大院子,因为“中央专案组”的到来,突然沸腾起来。田汉的手稿、书信、照片和名人字画,以及十多万册图书,被一车车拖走,树砍了,花拔了,葡萄架砸了,房子也被一些人争相入住。整座宅院像被耍了个拙劣的戏法,变出一片无法复原的狼藉。恐怕连田汉也未必能够构思出一部这么疯癫的情景剧。 北京的天在1975年还是那么阴沉,仅仅过了一年,田汉故居的上空便天朗气清,政治气候转换之快,如同戏子在演出途中换身衣裳。如果“四人帮”早一年垮台,细管胡同9号就不会遭此横祸。现在,国歌得以重唱,田汉也早已被平反,但那段醒着的历史,如今却已沉沉地背过身去,睡着了。 沈从文—一个人的北京城(1) 沈从文果然被“城市”彻底地分离了出去,在一座人口一两千万的皇城里,这个小乡下人,生前短暂停留过的房子,是理所当然留不下的。东堂子胡同51号的水泥砖头围墙上,刷着一个白色的“拆”字,字的外头还郑重地包了一个粗细不匀的圆圈。 把头探进院子里,感到一片灰扑扑、夹着点绿的景象糊到了脸上。里面的几座平房,都已经腾空了,没有门,有的窗户上,还隔空挂着几块不死心的玻璃。整个院子里,到处摊着碎瓦片,破砖头,残手缺腿的一些建筑部件。偶尔从几处墙角的缝隙里爆发出来的草丛,颤巍巍地哼着奇怪而悲恸的音调,想着某天开进来推土机,不大甘于就这样的趋于熄灭。 一 1923年,18岁的沈从文来到北京,住进了位于前门外杨梅竹斜街61号的酉西会馆。他从这时开始讲故事,给这个城市,这个没有神话作为敏感神经的、没有潮湿的山水蛊惑人心的城市讲故事。故事的发生,情节的展开,人物的宿命,都被设置在湘西。这个地方,和普鲁斯特的贡布雷一样,可以在地图上找到,却也和陶渊明的桃花源一样,即便是和它再熟悉再亲近的人,也不能进入。 翻开他的书,等于捅开了一道洞口,沉睡的无数风景从呛人的霉味中睁开了眼,醉人的泥土气正从昏沉沉的空气中显露出滋味来,沈从文穿着长袍,执着毛笔,赶着一群在夜里漫游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