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名次,定交椅,本是绿林中头等要紧事。 往常有为争一把交椅兄弟反目,血溅聚义厅的。 有为排序先后暗使绊子,背后捅刀的。 名位关乎脸面,更关乎金银分配,发号施令的权柄,哪个好汉能不放在心上? 谁知今日梁山聚义厅内,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光景! 杜迁和宋万这两个粗豪汉子,竟不约而同推着林冲往第二把交椅上按。 杜迁一张黑脸涨得发紫,大手连连摆动。 “林教头!这位置合该你坐!俺老杜是个粗坯,只会抡刀砍人,哪能压在你头上?” 宋万也扯着嗓门。 “正是!宋万不过空有块头,林哥哥名震东京的枪棒教头,坐这第二把交椅方能服众!” 朱贵处理完事务刚回山,一见便明白兄弟们的苦心。 这是怕寨主哥哥难做啊。 他为人颇知深浅,也立马疾步上前,声音虽低却字字铿锵。 “两位哥哥说得在理,林教头正是梁山急需的大才,莫非…是信不过弟兄们的诚意?” 这话问得刁钻,却是一片赤心。 林冲被这三条汉子围在当中,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眼眶。 “万万不可!林冲戴罪之身,蒙寨主收留已是万幸,实不敢求甚名位!” 他连连后退,脸上露出诚恳之色。 “多承三位头领看重,林某当个帐下小卒,便心满意足了!” 阮小七在旁看得心急,忍耐不住,腾地跳起来。 “林冲哥哥好不痛快!有本事便该顶上去,这般推辞反倒显得生分了!” 若照阮氏兄弟原来的想法,寨主哥哥一直没有排座次,自然有自己的计较。 沉稳的阮小二和细心的阮小五原本只是静听不语,不好开口说话。 但见七郎都已经起身表态,两人对视一眼,也不再沉默,跟着起身劝说林冲。 “七郎话虽直,理却不差,林教头,山寨正是用人之际啊!” 阮小二拉了情急的小七一把,阮小五也郑重地点头称是。 林冲望着这一张张热切面孔,一时为难起来。 他岂不知坐上去便能重掌兵权? 答应吧,怕顶了位置,惹得山寨元老不快,对寨主哥哥心生芥蒂。 若为了仅仅一个排次,弄得兄弟们心生隔阂,岂不是得不偿失? 不答应吧,大家又一直劝,这样下去必然弄僵了气氛,反而坏了义气。 正是经历过那般背叛,林冲才更珍惜眼前这番赤诚。 若因位次寒了兄弟心,他百死莫赎! 林冲的话在嘴边转了三转,终究化作一声长叹。 刘备端坐在头把交椅之上,将众人相让的情景尽收眼底。 他缓缓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到厅堂中央。 火光在玄色衣袍上跳跃,映出一圈温暖的光晕。 “众兄弟……” 刘备声音不高,却似暖玉沉入水中,荡开一圈涟漪,抚平了厅内躁动。 “今日聚义,是天赐的缘分。”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在杜迁宋万身上多停一瞬。 “排名要分明,但我……也绝不能寒了兄弟的心!” “哥哥!” 见众人还要再劝,刘备抬手止住,语气温和却坚定。 排序先后不过虚名,真正的重任在职司分工。” 他环视众人,眼中透着睿智。 不如就按上山先后,杜迁第二,宋万第三,朱贵第四,朱富第五,阮小二第六,阮小五第七,阮小七第八,林冲第九。 杜迁还要争辩:“这如何使得!天下英雄要笑我梁山识人不明,闭塞了贤路!” 外人要笑,便由他笑。” 刘备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