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句不知从何处听来的、带著粗糲智慧的谚语: 权力就像牲口槽,不凑上去吃一口的,反倒成了牲口。 隨著柴皇叔的离开,镇抚司很快就会变成一块香餑餑,各方势力都会涌入从这切下一块来供自己享用。 陈怀安应该凭藉先天高手的身份,进入这个中空地带,获取一份属於他的报酬。 眼中闪过一丝锐色,陈怀安当即应承。 “我懂了,今日夜里我就去寻李元亨。” 腊月三十,除夕夜当晚。 六合陈氏仅存的三位终於再次在中都城相聚了。 陈怀常成了举人,眼下將要暂住中都,备战来年开春的会试。 陈怀逊在陇西李氏和陈怀安的照拂下成了中都城有名的豪商。 陈怀安则是正式迈入先天中期,放眼天下也能称得上一號高手。 唯有阿寧依旧没什么变化,她到底还是个小女孩,就在院內和几个使女嬉戏玩闹,浑然忘了晚饭的时间。 不同於之前金陵城內大小猫三两只, 此刻的官邸外车马络绎,门庭若市;府邸內人来人往,喧声不断。 六合陈氏似乎真的否极泰来,看样子要称得上光大门楣了。 可就在这该当高兴的日子里,陈怀常却愈发显得消沉。 三两杯温酒下肚,他终究耐不住满心酸苦,径直对两位兄长倒起苦水来。 “九哥,十二哥,这日子……日子是越发难熬了。” “今年开春淮上道,河北道的流民都渐渐散去,我本以为时局就要安稳下来,便是散了九哥你给我的那一千两银子,让好些倖存的同乡都返归六合故里。” “还以为今年风调雨顺是要开个好头,只要在这般熬过年,六合城总能恢復几分旧日气象。” “哪曾想到,” 说到这里,陈怀常忽地抽泣起来。 “哪曾想到,圣人竟又加派了三餉!寻常的租赋已压得人透不过气,凭空多出这三餉,就连今年这样的丰年,也不过让百姓勉强混个肚饱。” “我从金陵奔波至此,路过淮上的时候,见到好些人拖家带口又在逃荒。” “为治之本,务在安民;安民之本,在於足用,这些道理,庙堂上的袞袞诸公难道不明白吗?大乾朝再折腾下去,只怕” 说到此处,其人已然嚎啕。 陈怀逊顿时无措,只赶忙抚背来宽慰自家胞弟。 一旁的陈怀安却安然得很,只静静喝著蜜水,偶尔夹一箸菜,仿佛浑不在意。 陈怀逊看得惊诧,忍不住道 “九哥,九哥,你不说些什么吗?” “我说什么?” 陈怀安抬眼,语气平静, “十三弟若是想当忠臣孝子,那他自去当便是了。反正当日我差一点就被那位圣人杀了,已然绝了尽忠的念头。眼下这日子,看一天是一天,何必计较。”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犹自抽泣的陈怀常,声音里透出几分肃然: “不过十三弟,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当今圣人,连柴皇叔那般的皇族根本尚且不能相容,你若是想做那忠臣孝子,切莫將血溅在我和陈十二身上,免得六合陈氏绝了根。” 陈怀常抬起婆娑泪眼,怔怔地望过来。 陈怀逊也愣在当场,二人相顾,竟是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