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高临下,审视着匍匐于地的身影,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压着她的脊背。片刻后,他的嗓音再度响起,带着一种玩味。“起身吧。”他把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让朕好好看看,弑杀了兄长才能得到的东西。”他毫不避讳。殿内侍立的宫人们将头垂得更低,呼吸几乎停滞。骊灰依言抬头,缓缓站起身。她的面容平静无波,从容落座,姿态端正。他不避讳,她亦坦然。这本就是朝野心照不宣的事实,遮掩反而落了下乘。祁应麟欣赏她的冷淡。他踱步至她方才看过的蜀锦前,随手拨弄了缎面,语气忽然转了个方向。“这些是赐你的。”“臣谢主隆恩。”“没别的了?”“臣打算把这些蜀锦卖掉,得的钱捐给礼部,用来奖励出身贫寒的学子。”“……”“宫中佳丽三千,”他指尖划过冰凉的丝绸,“胭脂水粉,环佩叮当,初看新鲜,日久难免嚼蜡。”他侧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骊灰身上,“丞相倒是与她们截然不同。”“娘娘们侍奉陛下,臣为陛下分忧解难,并无不同。”静谧的殿宇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骊灰故意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皇帝又向前逼近一步,身影几乎将骊灰笼罩,“丞相今夜便留在此处,如何?”今时不同往日,他已是九五之尊。骊灰心中警铃微作,但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的。她维持着镇定,然后微微欠身:“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但六部有数桩积压要务,臣需即刻回署查办,不敢耽搁。”“要事?”祁应麟低笑一声,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宫门已落钥,丞相此刻出不去了。”殿内,熏香甜腻,空气粘稠,落针可闻。宫人们恨不得将自己缩成无形。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巧的步子声。伴随着女子清脆的娇嗔,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尴尬:“陛下~!您果然在此,让臣妾好找!”只见宠妃光华娘子身着华裳,云鬓微乱,似是一路疾行而来。她未经通传便径直闯入殿内,目光先是飞快的扫过场中情形,落在皇帝与骊灰之间那过于接近的距离上,眼底迅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色,随即化为满腔委屈,向祁应麟依偎过去:“陛下不是说今晚要陪臣妾赏月吗?怎地跑到这冷清的地方来了,莫非是臣妾哪里惹陛下不快了?”祁应麟眉头瞬间蹙起。他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打扰感到十分扫兴。但光华娘子素来得宠,且这般娇媚作态,让他一时也不好发作。骊灰抓住时机,迅速起身,躬身行礼告辞:“陛下既有佳人相伴,臣不便在此打扰。”无可指责的借口。祁应麟被光华娘子温香软玉的缠住,耳边全是她不依不饶的娇声软语,再看骊灰那副不解风情的冷面孔,满腔心思被硬生生打断,只得应允。“罢了,你去吧。”“臣告退。”骊灰再次躬身,礼数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