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霞道人?”李从事疑惑地道,“这个道号却是没听说过,如此神乎其技却籍籍无名之人,必是浮云富贵,傲啸山林之高士。” 武元衡静静地听他们说完,却未置可否。他对李从事此人是极为熟悉的,李从事,姓李名虚中,字常容,魏郡人,自小好学,诸子百家、三教九流无不涉猎,尤其精通五行生克学说。他能根据人出生时的年月日所对应时辰的天干地支,通过查看某人的面相好坏,将一个人的寿命长短和荣辱贵贱推测得非常精准,百不失一二。在任伊阙尉的时候,李虚中曾在龙门山广邀精通星象和历法的人士共论五行干支学说,当时参与龙门山论道的星官历翁无数,竟没人能反驳得了他的理论。武元衡知道李虚中才情过人,心思缜密,处事有方,加之学识广博,精于测算,是个不可多得的佐治之才,因此奏请李虚中为剑南西川节度使观察推官,主掌西川刑狱诉讼,并与自己一同赴任。 此刻见李虚中几次为韩猛解围,武元衡心下也已了然。一来李虚中虽是以道德文章立身,但骨子里还是黄老门徒,对这些虚无缥缈的道家方士心存敬畏;二来,李虚中也精于五行相面之术,想必他定是觉得这韩猛确实有可取之处。想到这里,他不禁仔细端详起韩猛来。 只见这韩猛长得粗眉阔目,广鬓虬髯,手脚粗大,虎背熊腰,虽跪伏在地,却有一股凛然之势,仿佛猛虎蜷卧,随时可暴起噬人。好一条汉子!武元衡心中感叹。 当前时局艰难,自玄宗天宝以来,历肃宗、代宗、德宗数朝,中原战火纷扰,安史之乱、泾原兵变,骄悍的河北诸镇动辄叛乱;广德之祸、平凉劫盟,西北的吐蕃回纥虎视眈眈。内外交困,兵连祸结,以至于皇帝多次被迫出奔。当今皇帝继位后,深痛于骄镇割据,立志削藩,以图加强皇权,复兴唐室。继位不久,就荡平了西川节度使刘辟、夏绥兵马使杨称金的叛乱,与镇海节度使李锜的战争也于十一月以胜利告终。满朝文武挟数战数胜之余威,整日里计议兴师讨伐河朔淮西之策,准备乘此时机廓清积弊,此正是高唱大风以求猛士之时。抛却这些不谈,单说自己这次将要赴任的剑南西川,除了民生凋敝,战乱甫息之外,也有西山诸国之威胁,吐蕃南诏之窥视。想要在西川打开局面,安之以文的同时,免不得要示之以武才行。这韩猛,虽不知其才德如何,但观其言行,也是一员勇于厮杀的赳赳武士,只要多经行伍,勤于调教,必可为朝廷培养出一名威猛悍将。 想到这,武元衡温声对韩猛说道“你且先起来吧。仙人之说,虚幻玄奇,就当是我们几个饭后闲话而已,不得当真。祸福无门,惟人所召,只要谨守本心,知晓进退,功名自然随身而至。你既然熟习武艺,又有心报国,朝廷自然不会慢待壮士之心。我这就传牒利州募你入西川官健,暂时充当我的宿卫,等到了成都府,再行安置,你可愿意?” 韩猛大喜过望,忙伏低身子颤声道“多谢武相公垂怜。小人哪怕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也难以报答武相公知遇之恩!” 武元衡笑了笑,叫武忠扶起韩猛,转头对李虚中和裴从事道:“在这也歇了不少时辰了,我们继续赶路吧,由此往前有嘉川、筹笔两驿,我们就在筹笔驿歇脚,算算路程还有七十余里,不可耽搁。明天务必要过利州绵谷县。中立你传牒利州刺史府,就说我等明日不入利州城,就宿嘉陵驿。”裴从事知道武元衡不喜欢应酬吵闹,加之自己与利州刺史李道古也没什么话说,听说不入利州城,点了点头答应一声,便和驿长一起下楼去办理文书传送。 不多时,几个人换了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