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青溪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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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绿的汁液混着血珠,在阳光下像颗小小的红宝石。

    疼吗?

    比那梅子酒的坛子碎片扎到的时候好多了。林初月晃了晃手指,记得吗?你膝盖上的疤...

    话没说完就卡在喉咙里。陈予忽然撩起裤腿,露出那道月牙形的旧疤。时光把伤痕抚平成浅白色,却抹不去记忆里那个夏日——两个浑身酒气的孩子,在葡萄架下互相包扎伤口,父母的责骂声在一旁源源不断。

    大黄狗突然窜进灌木丛,撞得山楂簌簌掉落。几颗红果滚到陈予脚边,他捡起一颗在衣襟上擦了擦:尝尝?

    林初月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陈予很自然地吃掉剩下半颗,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味觉失灵了?她有些不可思议地问。

    陈予从枝头摘下一串山楂:那年你走后,我吃了整整三筐。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后来就不觉得酸了。

    竹篮突然变得沉重无比。林初月低头看着篮底越积越多的山楂,那些圆润的红果像极了少年时代说不出口的思念,一颗一颗,沉甸甸地压在心尖上。

    远处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陈予猛地将她拉到身后——不过是只松鼠窜过树梢,摇落一阵红雨。

    小心...他松开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尖还沾着山楂的汁水。

    林初月看着自己腕上淡去的指痕,突然抓起竹篮往他怀里一塞:帮我拿着。说完踮脚去够高处的果枝,发梢扫过陈予的下巴,带着淡淡的薄荷香。

    陈予稳稳扶住她的腰。就像很多年前她偷摘槐花时那样,他在下面当人肉梯子,她在上头笑弯了腰。

    阳光穿过层层枝叶,在他们脚下投下细碎的光斑。大黄狗趴在落叶堆里,看着两个身影在山楂树下渐渐重合,尾巴轻轻拍打着地面。

    转眼间,太阳悄悄从西边落下,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竹篮里红艳艳的山楂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暮色中像一篮跳动的火苗。

    林初月走在前面,时不时踢开路上的小石子,陈予拎着竹篮跟在后头,篮绳在他掌心勒出浅浅的红痕。

    外婆肯定又要念叨了。林初月回头看了眼竹篮,说我们摘太多吃不完。

    陈予掂了掂沉甸甸的篮子:吃不完没事,反正可以做山楂糕。

    你还记得怎么做吗?林初月放慢脚步,与他并肩而行。

    记得。陈予的目光落在远处炊烟袅袅的屋顶,去核,熬煮,加冰糖。他顿了顿,你总偷吃半成品,酸得直皱眉。

    暮色中的小路渐渐模糊,草丛里开始有萤火虫亮起微弱的光。林初月突然停下脚步:陈予,你看——

    远处的小院亮起了灯,暖黄的光透过窗纸,将外婆的身影投在院墙上。她正站在灶台前忙碌,偶尔抬手擦汗的动作被放大成夸张的影子戏。

    像不像皮影戏?林初月轻声说,小时候我们总爱在葡萄架下看。

    陈予望着那晃动的光影,忽然从篮子里拣出一颗最红的山楂,放进林初月手心:赌一颗山楂,外婆第一句话肯定是怎么这么晚

    林初月将山楂在掌心转了转,突然塞进嘴里,酸得眯起眼睛:我赌是又去摘野果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加快脚步。大黄狗早已冲进院子,欢快的吠声惊起屋檐下的麻雀。

    果然,还没等他们跨进院门,外婆的声音就穿透暮色传来:

    两个小祖宗!又去摘野果!这都什么时辰了——

    林初月朝陈予眨眨眼,从篮底摸出颗完好的山楂塞进他口袋。

    陈予低头,看见她指尖还沾着淡红的汁液,在暮色中像抹温柔的胭脂。

    院子里飘来板栗炖鸡的香气,混着晾在竹竿上的薄荷清香。林初月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这漫长的一天,这六年的空白,都在此刻被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