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贞楠回到湾仔警署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军器厂街的夜晚永远亮着白惨惨的日光灯。警署走廊里飘着那股她再熟悉不过的味道——消毒水、打印机的油墨、还有从茶水间飘出来的速溶咖啡的焦苦气。值夜班的军装同事靠在柜台上翻报纸,看见她进来,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页。没有人知道这个眼睛红肿、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女人,刚刚在海边亲手把一段感情埋进了土里。她推开三号会议室的门。所有人都还在。赵家明、佘曼、陆青青、付冠宇、周驰。他们围着会议桌坐着,桌上摊满了文件、照片、笔记本电脑,还有几个空了的咖啡杯和外卖饭盒。白板上的照片比早上又多了一排——陈氏集团的组织架构图被红笔重新圈画过,几个已经被捕的高层头像上打着红叉,最顶端的那个位置空着,旁边写着三个字:陈楚江。旁边贴着他的照片,应该是从出入境记录里调出来的,表情冷硬,眼神疏离,和她今晚在海边看到的那个红着眼眶的男人判若两人。他们显然一整天都没有离开过这间会议室。付冠宇的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手指还在键盘上敲个不停。陆青青趴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堆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红笔圈出的可疑交易密密麻麻地排列在纸上。周驰靠着椅背,手里的笔转得飞快。赵家明站在白板前,手里握着那只万年不变的保温杯,里面的茶不知道泡了多少遍,颜色淡得几乎透明。所有人看见她进来,都停下手上的事。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间。佘曼最先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遍——不是那种审视嫌疑人的扫法,而是一种仔细的、关切的观察。她看到了杨贞楠红肿的眼眶、被海风吹乱的头发、以及嘴角那道被自己咬破的细小伤口。她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伸手按了一下杨贞楠的肩膀,然后转身去茶水间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坐。”赵家明说。他没有问她陈楚江说了什么,没有问她为什么眼眶是红的,也没有问她赤柱之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拉出一把椅子,把桌上那堆文件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个空位来。杨贞楠坐下来,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