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杏娘正在灶前熬汤,余光扫见街对面有人支了个新摊子。她抬头瞥了一眼——是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手脚倒利索,正把一块木板往条凳上架。木板旁边搁着几只粗陶罐子,罐口用布扎着,看不出装的什么。小圆也看见了,凑过来小声说:“姐,又有新摊子了。”“看见了。”杏娘没太在意。常乐坊这几个月来来往往的摊子不少,多一个少一个也正常。她继续搅她的汤,往灶里添了一根柴。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那小子把摊子彻底支好了,从罐子里舀了一勺什么在小碟里,又拿了几根干辣椒摆在碟子边上,摆得齐齐整整的,像是有讲究。她继续搅她的汤。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那小子的摊子支好了,从罐子里舀了一勺什么东西在小碟里,又拿了几根干辣椒摆在碟子边上。然后那小子朝她这边喊了一声:“沈掌柜!”杏娘手停了。那小子一路小跑过来,手里端着那只小碟子,到她面前站定,喘了口气说:“我师父让我送来的。”“你师父是谁?”“长安第一面的冯老板。”杏娘头也不抬——想起来了,是之前跟在冯老板身后的两个半大小子之一。“这是什么?”“师父新调的酱。“小子把碟子往前递了递,“他说让您尝尝,给句话就行。”杏娘低头看了看碟子里的酱——颜色比上次那块酱饼调出来的深,表面浮着一层亮油,闻着有股焦香。她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舌尖上抿了抿。咸味打头,然后是辣,辣过去之后留在嘴里的是一股焦香——像是芝麻和什么东西焙过的味道。后味里藏着一丝暖意,像冬天喝完热汤之后胃里那种舒坦。跟她上次用花椒和陈皮调的思路不一样,但效果不差。“你师父人呢?”“在西市看店。“小子说,“他说等他忙完这阵就亲自过来。今天先让我来支个摊,试试这酱在常乐坊这边卖不卖得动。他还说您上次提的那个咸度他调过了,让您再品品。”杏娘听了,没接话。她上回跟冯老板说那话的时候,他当面没说什么,只嗯了一声。她以为他没往心里去。结果他不仅往心里去了,还照着改了。她又蘸了一点酱放在舌尖上,慢慢抿着,没说话。小子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开口,又追问了一句:“您觉得……怎么样?”杏娘把手指上的酱抹在碗沿上,去水缸边洗了手,擦干,才转过身来。“跟你师父说,这次方向对了。”小子眼睛一亮。“比上次那个酱饼强了不少,焦香挂得住,咸度也压下来了。“杏娘说,“但有个问题——这酱的辣味和后味之间差了半拍,入口辣,咽下去之后嘴里剩的只有焦香,中间缺了个过渡。”小子赶紧摸出炭条和纸。“你记一下——他要是能加一味回甘的东西进去,比如加点饴糖或者枣泥,把辣和焦香之间的空档填上,这个酱就能定型了。”小子低头刷刷地记,写完了抬起头来:“师父说您一定能吃出问题在哪。”杏娘让小子在铺子门口坐了一会儿,自己又舀了一勺那酱,调了一碗面。面拌好之后她尝了一口,嚼了两下,放下筷子。“你师父这个酱,比上次那个有变化。”小子眼睛亮了一下:“什么变化?”“上次那个酱,味道重,辣味冲。“杏娘说,“这次柔和了很多。芝麻焙过的焦香把辣味压住了一层,入口不冲了,但后劲还在。”她从架子上拿了一小撮自己磨的花椒粉,撒了一点在碗里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