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号上午的复查,谢净瓷和钟裕是牵着手进去的。负责钟裕的医生去年从国外博士毕业,是钟氏财团天使基金会资助的高材生,主攻神经精神科,读博期间兼任过当地一级创伤中心的临床实习导师,专门处理严重创伤和记忆障碍患者。周平章见到他们,抬眼,扫过,视线凝在病历夹前。“你和上次有很大不同了。”谢净瓷顺着他的眼神,看向自己跟钟裕交叠的手,后背出了点汗。她在医院陪床时,几乎没有主动亲近过钟裕,对傻子的依赖也是抗拒的、陌生的。周医生只听说他们结婚。暗处的乱象他一概不知。更不可能猜到……昨晚,来复查之前,她和他都经历了什么。周平章低头翻病例:“先去做个核磁共振和ct,再排查一下。”“旧片子都带了吧。”“带了的。”“好。”他没看谢净瓷,身子转向旁边的助理:“小赵,你带钟先生去做mri。”谢净瓷微滞。见钟裕脸色如常,还记得赵助理,方才松开他。“小裕,你要我陪吗?”他对医院的环境意兴阑珊。亲了一下谢净瓷的手,语调厌厌的:“老婆累,老婆休息。”“小裕,很快回。”科室助理领着钟裕离开。办公室,只剩她和周平章。里面的暖气开得太大,她不自在地解开外套领口的纽扣,但没脱。“很热吗。”周平章的目光,依旧是在本子上,手却摸到遥控器,调低了温度。“谢谢周医生。”“嗯。”短暂的对话后,便是沉默。周平章这个人,在她高中时代就很有名。谢净瓷和钟宥上的是京县私立中学。京县的县没有行政意义,是京海的一个区,沿用了古代的地名。每回京海办联考,垄断第一的,永远是京海一中的两个学生:周平章,沈裕。在钟裕没被钟家认回、没转到京县私立前,他叫沈裕。钟氏基金会选取贫困生时,分别从高一和高三年级,敲定了成绩优良的沈裕和周平章。面试阶段,钟问林被下属通知少爷来了,开车去公司,发现不是钟宥,而是多年前走失的另一个儿子。沈裕那天下午,突然从等待资助的贫困生学霸,变成财团继承人。钟家给了他养父母一笔钱。剥离掉沈裕过去的社会关系。世界从沈裕身上收回触角,将他塞进名为“钟裕”的壳子,投入一个陌生疏离的新家庭。承认错误需要勇气。背负愧疚需要良心。金钱对钟家而言,是最不需要勇气和良心的东西。属于沈裕的贫穷的潮湿,被钱烘干。属于沈裕的友情、亲情,被钱祛除。如今,他连钟裕这个身份也忘记了。“在想什么。”周平章从那堆白纸中抬头。他看着她。“为什么不坐呢,你不累吗。”谢净瓷的脑子信息量太多。她自己也不理解,怎么看见周医生,就想起了钟裕的过去。或许,是他和失忆前的钟裕,气质有些相似。清清冷冷的,看着很沉稳。工作时,还都戴眼镜。周平章摘掉眼镜,揉了揉太阳穴。“我把你留下,其实是想问他有没有异常状态。”“你今天,和以前很不一样。”“他做出过激行为了吗?”谢净瓷定住了:“没、没过激。”她抿了好几下唇。不一会儿,艰难开口道:“他……他吻我,算过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