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宰相值房。苏清寒躺在小榻上,闭着眼睛。热帕子敷在她小腹上已经换了第三遍——每次帕子凉了我便重新浸热水拧干递给她,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还是会轻轻抖一下,但比刚才已经好了太多。她的脸色从失血般的惨白慢慢恢复了一点极淡的血色,嘴唇上那道干裂的口子被太医留下的润唇膏抹过了,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极细微的油光。但眼底那圈青灰色还在,而且似乎比平时更深——来月事加上站了一整天,她身体里的血大概都用来维持早朝时那个笔挺如剑的站姿了,此刻躺在榻上,那根绷了十年的弦终于松了半寸。她的官服仍然敞开着最上面两颗盘扣。白色抹胸边缘从敞开的领口里露出来,裹着那对不算巨大但形状极美的乳房。抹胸边缘镶着一圈极细的银线,和她脚踝上那朵银莲是同一色系。她的呼吸很轻,胸口随着呼吸极缓慢地起伏,抹胸上的银线在午光里一闪一闪。她的灰丝双脚还露在榻尾——脚底的红肿处涂着淡绿色消肿膏药,膏药半干后在灰丝表面凝成一层极薄的膜,让那一小片灰丝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了些。她的脚趾在灰丝里不再蜷着了,安静地微微张开,大脚趾修长,其余四根依次递减,趾甲剪得极短极齐,在灰丝底下透出原本的淡粉色。“陛下。”她忽然开口,眼睛还闭着,“折子。北境榷场设立需要户部核销单,兵部换防方案也要在今天之内批下去。还有陇西韩巍回京的迎接仪仗——礼部递了三道折子催——”“朕说了今天朕批。”我坐在她书案前,把她没批完的那摞折子拉过来。共十七本。北境榷场核销单在最上面,下面是兵部换防方案、礼部仪仗折子、户部秋粮预估、刑部秋审名册,最底下压着几本不太紧急的——翰林院修撰的《大雍通志》序言、国子监祭酒的新编教材审阅。每一本都需要朱批,每一本都需要盖玉玺。她的工作量从来不比她号称的“五十本”少,只是她把所有折子分成了三摞——急、缓、不急,每天先干掉急的那摞,“缓”和“不急”的被推到深夜。十七本。加上我自己的十二本。二十九本。我从笔山上拿起那支她用惯的狼毫——笔杆已经被她握出了极细微的指痕凹槽,刚好贴合她的拇指和食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