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渊醒来的时候,发现她在看天花板。他收回手的方式很慢。手指从她的头发里退出来,掌心离开她的头骨,放在被子上。他坐起来的动作跟平时一样——起床、眼镜扶正、看手机。她没动。她侧躺着,背对着他,听他起身的声音。床垫弹起来一点。脚步走到衣帽间。西装裤的布料摩擦声。皮带扣。他在穿衣服的时候她翻了身,面朝他的方向。他正在扣袖扣。晨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切在他的白衬衫上。他抬头看见她醒了,手指在袖扣上停了一瞬。“烧退了吗。”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凉的。正常。“退了。”他点头。扣完袖扣,走到门口。“今天在家休息。杜特助会送药。”门开了,又关了。她躺在被子里,睁着眼。她知道他昨晚守了一夜。她知道他换了不止一条毛巾。她知道他的手在她头顶上——那个他从不碰的位置。她醒来的时候都感觉到了。她什么都没有说。---下午三点。她下楼。花园里的光很暖,冬天的太阳照在灌木上,叶子边缘发亮。黑衣保安今天站在更远的位置——离她五步而不是三步。裴渊吩咐过的。她昨天发烧,今天活动范围放宽了。她坐在花园的长椅上,脸朝着太阳。闭眼。阳光打在眼皮上,一片橙红。她的身体还有点软——退烧后的虚弱,肌肉酸软,膝盖没有力气。她在长椅上坐了二十分钟。太阳晒在腿上。她的腿在裙子下面是白的——四十九天没出过太阳,皮肤白得透出青色的血管。她伸直腿,让阳光多照一会儿。保安在远处站着,没有看她。她在想一件事:昨晚她叫他爸。她在梦里找她爸爸。她在梦里说“你答应过的”、“你说不走的”。这些话她清醒的时候一个字都不会说。她清醒的时候不会叫爸,不会提承诺,不会露出那种被掏空的语气。她在所有人面前都是骄傲的、硬的、不缺人的。温以宁不缺人。温以宁不需要任何人。但她需要。她一直需要。她在温家的时候需要她父亲,她父亲走了以后她假装不需要任何人。她用骄傲把那个洞盖住了。裴渊来了以后把盖子掀了——他掀的时候她恨他。但他掀了以后她发现洞还在。洞一直在。他只是让她看见了。他听见了。她不知道他听了多久,不知道他听到了哪些具体的句子。但她知道他听见了那个她不给任何人看的版本。她在梦里的声音没有骄傲、没有计算、没有试探。那是她最裸的样子。比脱了衣服还裸。他看见了那个版本的他没有利用它。他没有在第二天早上说“你梦里叫爸爸的样子真可怜”。他没有用她梦里的脆弱来压她。他只是守了一夜。然后早上起来扣袖扣、看手机、出门上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知道发生过。他也知道。她睁开眼。阳光刺得她瞇了一下。她的手在长椅的扶手上放着,掌心朝上,指尖是暖的。风吹过来。---晚上八点,裴渊回来。她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小。门锁响的时候她没有回头。他走进客厅。换了家居服——灰色长裤,深色衬衫解了两颗扣子。他走到沙发旁边,在她身边坐下。他没有碰她。电视里有人在笑。她盯着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