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纹迅速扩散。 怡然夜市,这座永安城夜晚最繁华、也最鱼龙混杂的销金窟,此刻却弥漫着一种异样的紧张。往日喧嚣的灯火似乎都黯淡了几分,丝竹声也透着小心翼翼。 主理人张娘子,一身利落的湖蓝劲装,斜倚在顶层雅阁的窗边,看似在欣赏楼下稀稀拉拉的客人,一双凤眼却锐利如鹰隼,捕捉着每一个进出的面孔,听着手下心腹低声传递的、来自宫禁深处的骇人消息。 “……「赵王」?怎么会是「赵王」?”张娘子捻着手中的一串翡翠念珠,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低声自语,秀眉紧蹙。 她与「赵王」黄晏自幼相识,深知这位王爷性情温和,甚至表现得有些懦弱,对皇位毫无野心,虽然心性十分坚毅,前段时间更是自己帮他办的从军之事,怎可能是他?这分明是阉党借刀杀人,栽赃陷害! “消息可靠吗?宫里传出来的?”她追问心腹。 “千真万确,主理。诏狱里都动了大刑,硬是要往「赵王」头上安罪名。曹化淳那老阉狗亲自坐镇,刘德也在边上煽风点火。陛下……陛下震怒之下,已经信了七八分,听说已下密旨,要特设司详查「赵王」行踪,若有异动,格杀勿论!”心腹的声音带着恐惧。 张娘子的心猛地一沉。 长江北岸那地方山高皇帝远,消息闭塞,「赵王」恐怕根本不知道永安城已天翻地覆,更不知道自己已成了弑君谋逆的头号钦犯! 一旦皇帝或阉党控制的特设司爪牙找到他,根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而自己也可能涉及其中,伪造身份的时机如此不凑巧,势必会让皇帝疑心。 “必须把消息送出去!提醒「赵王」,让他千万躲好,绝不能露面!”张娘子当机立断。她深知自己身处漩涡边缘,怡然夜市本就是各方眼线密布之地,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但「赵王」对她曾有恩义,她不能见死不救。 她迅速回到内室,铺开一张特制的薄如蝉翼的素笺,用特制的药水飞快书写。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极其简短的暗语,点明宫中剧变、皇帝遇刺、阉党嫁祸、目标直指「赵王」、务必隐匿行踪。 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写完,她小心吹干,将素笺卷成细小的纸卷,塞入一枚特制的空心蜡丸中封好。她唤来最信任的、精通潜行匿踪的哑仆阿忠,将蜡丸和一小块代表紧急最高级别的赤玉令牌塞入他手中,又在他掌心飞快地画了几个暗号。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 阿忠眼神凝重,用力点头,将蜡丸和令牌贴身藏好,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雅阁的暗门之后。 他需要避开城中无处不在的缇骑和眼线,混出城门,再以最快的速度,利用张娘子多年来在江湖上铺设的秘密驿路,将这份性命攸关的消息送往千里之外的江北莽莽群山。 张娘子走到窗边,望着阿忠消失的方向,窗外是沉沉如墨的永安城夜色。远处,似乎又隐约传来缇骑的马蹄声和某处宅邸被破门的哭喊。 她紧抿着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窗棂,一股浓烈的阴谋感在她心中炸裂开来,自己本想入这局中,可没想到是以这样的身份和情况入局,事情仿佛有些超脱预料。 乾德宫内,「正元帝」服下了新炼制的“定惊丹”,那诡异的甜香暂时压下了他心头的狂怒和后怕,却让眼中的红光更加妖异。 他斜倚在龙榻上,听着曹化淳绘声绘色地禀报着审讯进展——宫女们如何在酷刑下招认受「赵王」指使,如何在铁证面前画押伏法。 “好…好得很……”黄晟的声音带着丹药带来的虚幻飘渺,却透着一股刻骨的阴寒,“朕的好弟弟…黄晏…前些日子自报说要游历南方,朕欣然恩准……你倒好,竟敢…竟敢谋害于朕!传旨…「长江总督」…及特设司江南各卫所……给朕…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最后一个字,他咬得极重,带着血腥气,仿佛从口中喷涌而出一股摄人的凶恶来。 曹化淳和刘德对视一眼,眼底尽是得逞的阴毒笑意。一场由深宫贱婢绝望反抗引发的血案,在内宦的扭曲下,正演变成针对皇族手足的致命绞索。:()神州明夷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