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程墨,今年三十五岁。十年前我从山东临沂来到杭州,兜里就揣着三万块钱,外加一张皱巴巴的料汁配方。那是我爷爷传给我爸,我爸又传给我的——正宗的临沂黄焖鸡料汁,三十多种香料配比,单子上的比例精确到克。那几年黄焖鸡米饭火得一塌糊涂,满大街都是招牌。我寻思着,既然家家都做黄焖鸡,那我凭这手独门配方,总能在杭州杀出一条血路吧?选店址我用了四天。最后相中的地方在城北,一条不算热闹的街上,但周围有三家职业院校——浙经院、杭商技校、还有一所什么电子中专。每到中午和下午放学,整条街全是穿着校服的学生,乌泱泱的人头。我花了半个月装修,挂上了“程记黄焖鸡”的招牌。头几个月生意确实不错。学生们对我也挺客气,有叫“老板”的,有叫“大叔”的,也有直接喊“帅哥”的——我虽然二十五岁,但长得还不算寒碜,一米八的个头,五官端正,加上常年在后厨忙活,身上没什么赘肉,穿上白色t恤围裙,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精神点。渐渐地,有些胆大的女生开始跟我开玩笑。“老板你长得好像我一个表哥啊,加个微信呗?”“老板你有女朋友没?没有的话你看我咋样?”“老板我天天来吃你家黄焖鸡,你是不是得给我打个折啊?”我都当她们说着玩,笑着应付两句就过去了。说句不谦虚的话,我虽然现在穷,但眼界是真不低。我家以前在临沂也是做生意的,住别墅开奥迪的那种,直到我上高中时家里出了变故,才一夜回到解放前。这些小女生里面,确实有几个长得不错的。我闲着没事点评过——什么叫有品位?不是穿得花里胡哨、画个大浓妆就叫好看的。她们普遍的问题是一样的:用着廉价的粉底,涂着五颜六色的眼影,好几个人还特别喜欢画烟熏妆,眼线晕得一塌糊涂,看着脏兮兮的。你要真让我起什么念头,那是真没有。但你说她们不年轻,那也是假的。十七八岁的姑娘,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那张脸哪怕被劣质化妆品糊着,也能看出底子是好是坏。混是真的混,嫩也是真的嫩。第一个成我女朋友的精神小妹,是在一六年九月认识的,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是开学第一周的周末,很多学生还没返校,整条街都比平时冷清得多。我在店里窝到快十点,正准备打烊,手机里的小电影正放到关键情节——我承认,单身男人嘛,总得有点排解的方式。正看得性起,店门口的帘子被人一把掀开。呼啦啦涌进来四个人,两男两女,一身浓重的酒气。带头那个男的走路已经在打飘了,脸上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后面一个女生半拖半扶着另一个女生,还有个男生干脆已经趴在桌上不动了。一看就是刚喝完了上半场,跑我这来续下半场的。“不好意思,”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说,“快打烊了,你们换家店吧。”没人搭理我。四个人坐下就不动了,跟四摊烂泥似的糊在椅子上。唯一还能保持清醒的是那个扶着同伴的姑娘,她慌慌张张地把另一个女生放到椅子上,回头看了看另外两个男生——一个趴在桌上,一个仰靠在椅背上,眼睛都快闭上了。三个醉鬼,一个比一个不省人事。姑娘满脸通红地走到我面前,双手合十:“老板,求求你了,就让我们待一会儿行吗?等他们醒了我马上带他们走,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酒气,但语气里的慌乱是藏不住的。我看了一眼吧台上还亮着屏的手机,小电影的进度条才走了一半。再看看面前这个慌得手足无措的姑娘,到底还是心软了。“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