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的旅人。 “停——”老车夫勒紧了缰绳,马车在一条明显是新近被粗暴拓宽的林间小径入口处停下。 这条小径与周围古老静谧的环境格格不入,边缘散落着新鲜的、巨大的树桩断口和凌乱的枝杈,像是森林身上一道刚刚撕裂、还在渗血的伤口——非常奇怪。 “老爷,只能...只能送您到这儿了。”老车夫的声音带着些许抑制的颤抖,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对这片陌生密林的恐惧,“前面...是精灵们的地界。俺...俺得回去了。”他指了指那条被破坏的小径,又飞快地缩回手,仿佛那是什么不祥之物。 一心点点头,没有多言,将最后几枚银币塞进车夫粗糙的手里。老车夫如蒙大赦,立刻调转马头,鞭子在空中甩出一个脆响,催促着老马,几乎是逃也似的沿着来路奔去,很快消失在银灰山脉灰暗的轮廓阴影里。 一心转身,向着密林的方向踏去——脚下的腐殖层厚实松软,几乎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 空气中那股清甜的生命气息依旧浓郁,但渐渐地,一丝不和谐的、令人不安的气息开始混杂其中,越来越浓烈。 那是烟味。但不是篝火的炊烟,而是木材、树脂、甚至...某些有机物质被彻底焚毁后残留的焦糊味。其中还夹杂着一股更刺鼻、更令人作呕的气息——那是血液在高温下干涸腐败后特有的恶臭。 一心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但每一步都变得更加谨慎,他从身侧的副包里取出夜视仪,把光圈旋至最小,尝试用夜视仪融合的热成像看清态势——前方约一百米处,热成像显示有数团尚未完全冷却的、不规则分布的高温余烬点。 当他拨开最后一片巨大的、边缘带着锯齿的蕨叶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为之一窒。 这里曾是一小片林间空地,或许是某个精灵聚落的边缘。但此刻,这里已成为一片惨烈的废墟。 三座依傍着巨大古树搭建的精致树屋,此刻只剩下焦黑的残骸。支撑它们的枝干被烧得碳化断裂,扭曲的残骸如同巨兽死去的骨架,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其中一座树屋的残骸里,隐约可见一具蜷缩的、焦黑碳化的小小形体,那扭曲的姿态凝固着临死前的痛苦。 最触目惊心的是空地中央。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古老巨树被粗暴地砍伐,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渗出琥珀色树液的创口。树桩旁,倒伏着一具精灵的尸体。 那是一位男性精灵,皮肤是精灵特有的、近乎透明的白皙,但此刻沾满了泥土和干涸发黑的血迹。他尖长的耳朵无力地垂落。他身上的墨绿色皮甲被利器撕裂多处,致命伤在胸口,一个狰狞的贯穿伤。 他的一只手还紧紧握着一把断裂的精灵短剑,另一只手则向前伸出,五指深深抠进泥土里,仿佛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仍想抓住什么,或是爬向某个方向。 t-VIS护目镜底下的绿瞳扫过这片人间地狱,一心在脑海里开始构建“事发现场”:至少十人以上的脚印(大部分是粗糙的皮靴印,混杂少量金属鞋钉印),武器类型以重型砍伐斧、伐木锯为主,辅以长矛和刀剑,现场有拖拽痕迹指向小径方向... “伐木队...”一心压抑着心中的火焰微声地默念着,“好一个伐木队啊...” 税吏口中“不太平”和“邪乎”的景象,此刻以最残酷的方式呈现在眼前,这可不是什么边境摩擦,而是赤裸裸的屠杀和毁灭。 在他的靴边,一只小小的、用柔韧枝条和彩色丝线编织的玩具小鸟,静静地躺在血泊里,一只翅膀被踩断了。他蹲下身,目光落在那只染血的玩具小鸟上。绿眸在护目镜后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那寒意比银灰山脉的灰雪更加刺骨。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惨烈的空地,将每一个细节刻入脑海。然后,身影再次融入幽暗的林影,向着密林深处,向着那未知的、弥漫着硝烟与腐败气息的前线,无声地疾行而去。只有被踩断的枯枝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嚓”声,很快便被森林宏大而低沉的背景音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