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一种冒犯。 我只谈艺术,只谈作品。 终於,在我“解读”到一处极其精妙的、描绘龙鳞的细节时,那光壁的纹路,彻底停滯了。 紧接著,我面前的光壁,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水面,盪起了一圈圈涟漪。 一个细小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无声无息地,在我面前敞开了。 “开了!”范无救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谢必安的眼中,也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们用尽办法都无法撼动的壁垒,竟然就这么……自己打开了?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丝毫犹豫,阳神化作一道流光,直接穿过了那个入口。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並非我想像中的、阴森的灵堂或破败的作坊。 而是一个巨大的、由光线构筑的纯白空间。 空间的中央,静静地悬浮著一个鬚髮皆白、身穿蓝色土布对襟衫的老者魂魄。 他的魂体,比我之前见过的任何灵魂都要凝实,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砖石质感。 他闭著眼,神情专注到了极致,手中握著一把虚幻的刻刀,正在他面前的一块巨大的、同样由光构成的青砖上,不知疲倦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雕刻的动作。 我看到了他正在雕刻的东西。 那是一条龙。 一条即將破壁而出的、栩栩如生的五爪巨龙。 龙身、龙爪、龙鬚……每一处细节都已臻於完美,充满了力量与神韵,仿佛下一秒就要腾空而去。 唯独……那双眼睛。 龙的眼睛,还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没有任何神采。 画龙,未点睛。 老者还没完成就去世了,灵魂没有肉体, 就在这最后一步上,被永远地卡住了。 他的刻刀,一次又一次地在那眼眶周围游走,却始终无法落下那决定性的一刀。 每当他尝试落刀,一股浓郁的、化不开的悲伤与不甘,就会从他的魂体深处瀰漫开来,让他的手剧烈颤抖,最终功亏一簣。 我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 我能“看”到,他的“心牢”,就是这件未完成的作品。 而他之所以无法点下那最后一睛,是因为他的心中,缺少了最重要的东西。 一个匠人,呕心沥血,创造出了一件自认为的传世之作。 可这世间,却连一个能看懂它的人都没有。 这份孤独,这份寂寞,才是他执念的根源。 他缺的,不是技艺。 他缺的,是一个真正的……知音。 我缓缓地飘到他的侧面,与他並肩而立,目光同样落在那条即將完成的巨龙之上。 我没有开口,依旧用神念,將我的欣赏与讚嘆,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好一条巨龙。” “风从鳞间出,云在爪下生。” “只待点睛之笔,便可搅动四海风云,直上九霄。” 那老者的魂魄,雕刻的动作,第一次,彻底停了下来。 他那紧闭了不知多久的双眼,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浑浊,却又清澈。 充满了岁月的沧桑,又带著孩童般的纯粹。 他转过头,看向我。 没有惊愕,没有警惕,只有一种“你终於来了”的、深深的释然。 他没有说话,或者说,他的执念已经让他失去了与外界正常交流的能力。 但他眼中的那个疑问,却无比清晰地传递给了我。 “你……看得懂?” 我没有回答,只是对著他,微微一笑,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看到,这位固执了一生的老匠人,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眸里,有两行虚幻的、由执念构成的“清泪”,缓缓滑落。 他缺的这最后一笔,究竟是什么? 又要如何才能帮他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