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轻不重,极有规律,每一下的间隔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 这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急躁或恶意,反而带著一种……公务员上门走访般的程序感。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悄无声息地走到防盗门边,將眼睛凑上了猫眼。 猫眼镜头里的画面有些扭曲,楼道的感应灯已经亮起,光线昏黄。 门外站著两个人,一左一右,如同门神。 他们是两个男人,看起来都很年轻,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称得上英俊,轮廓分明。 但他们的脸色,都呈现出一种常年不见日光的、病態的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 左边那个,神情更活泼一些,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职业化的微笑。 右边那个则面容冷峻,眼神沉静如水,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最让我感到违和的,是他们的穿著。 在2025年的今天,他们竟然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款式略显復古的黑色中山装。 衣服的质料看起来极为考究,笔挺的衣领,熨烫平整的衣角,每一颗纽扣都扣得一丝不苟。 这身打扮,让他们看起来像是从某个民国歷史剧中走出来的角色,与我这栋充满了外卖和快递气息的现代居民楼格格不入。 然而,真正让我瞳孔收缩的,是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与门上符纸同源的、冰冷死寂的阴气。 那股气息是如此浓郁,以至於透过猫眼,我仿佛都能看到他们周身空气中那些无形的、扭曲的光线。 我退后一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跑? 阳神可以离体,但肉身跑不掉。 这张符纸锁定的,是我的生辰八字,是我的根本信息,无论我跑到哪里,恐怕都无济於事。 战? 对方的来意、实力、底细,我一概不知。 仅凭那张符纸所蕴含的规则之力,就远非我目前所能抗衡。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了。 我调动起“扮演法”的精髓,將內心所有的惊涛骇浪尽数压下,然后,在脸上掛上一个最普通、最无害的、被深夜敲门声打扰而略带一丝困惑与警惕的表情。 我將自己代入了一个普通的、遵纪守法的城市白领角色。 然后,我走上前,打开了门。 门外的冷空气,混合著那股阴气,扑面而来。 “你们好,请问找谁?”我用一种带著刚睡醒的沙哑的声音问道,同时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单身女性应有的戒备。 左边那个面带微笑的男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温和,但同样带著一种没有温度的质感:“您好,请问是婧善美女士吧?” 我点了点头。 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甚至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显得极为友善:“別紧张,我们是社区服务中心的,负责片区人口普查工作。看您家的灯亮著,就顺道过来核对一下信息,顺便……送温暖。” 送温暖。 这三个字从他那毫无血色的嘴唇里吐出来,配上他身后那如同冰窖般的阴气,形成了一种荒诞到极致的反差。 我的內心警铃大作,但脸上依旧维持著恰到好处的困惑:“社区的?这么晚了还上班?我怎么没接到通知?” “特殊时期,工作比较繁重。”右边那个一直沉默的冷峻男人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比同伴更加低沉,也更加冰冷,“我们核对完就走,不会耽误您休息。” 我没有让开身子,依旧堵在门口,扮演著一个谨慎的、对陌生人充满不信任感的普通市民:“不好意思,能不能请你们出示一下证件?” 这是最正常不过的要求。 然而,就是这个要求,让左边那个男人脸上的职业化微笑,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固。 他和同伴对视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一种“你看吧,这招不好使”的无奈。 那是一种……属於“社畜”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