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诚,在別人听来,却是更高层次的神秘。 於是,我再次传递出一道神念。 “不过是家师隨手赐下的一道护身符罢了,嘱我下山歷练时防身之用。至於其来歷,我亦不知。师门有训,修为未到,不应追索过甚。”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蕴含了极其恐怖的信息量。 一,“家师”:我背后有师父。 二,“隨手赐下”:如此恐怖的神兽,只是师父“隨手”给的,可见我师父的境界有多高。 三,“护身符”:这还不是神兽本尊,只是一道符印。 四,“下山歷练”:我不是野路子,是名门正派出来体验生活的。 五,“师门有训”:別再问了,问了我也不会说,这是规矩。 果然,这道信息传递过去之后,玉简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我甚至能想像到范无救和谢必安两人面面相覷,倒吸一口凉气的样子。 他们脑海中恐怕已经勾勒出了一副画面:一个不知存在於哪个次元的、强大到无法想像的上古宗门,派出了一个天真不諳世事的小师妹,下山体验红尘,还隨手给了她一个足以秒杀幽都司执行员的“小玩意儿”防身。 而他们,恰好就是那个不长眼,踢到了这块究极铁板的倒范无救的信息,却再次传来,而这一次,语气中的敬畏更深,却也多了一丝……如释重负的亲近感。 “原来如此!原来是前辈师门长辈的手笔,那便说得通了!唉,晚辈真是愚钝,早该想到的。” 他话锋一转,竟开始跟我吐起了苦水。 “不瞒前辈说,我们这些基层执行员,当真是有苦难言。每日里kpi压身,辖区內各种『信息態异常』事件层出不穷,处理得慢了要被上司责罚,处理得急了,又怕像这次一样,衝撞了您这样的真神。这碗饭,实在是难吃啊……” 我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过来。 他在拉近关係。 通过示弱、抱怨,將自己从一个潜在的“敌人”,转变成一个可以交流的、有血有肉的“人”。 这倒是有趣。 我的內心,也升起了一丝好奇。 对於“幽都司”这个庞大的机构,对於他们口中的“工作”,我同样充满了探究的欲望。 於是,我顺水推舟,回了一句。 “哦?细说。”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泄洪的闸门。 范无救的话匣子,瞬间被打开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他像一个找到了倾诉对象的、压抑已久的上班族,通过传讯玉简,源源不断地向我“吐槽”著他的工作。 从幽都司的內部晋升机制有多么僵化,到他们这个片区的“非法滯留”指標每个季度都在上涨。 从他们最近遇到的几件棘手的“灵魂滯留”案子,到他对某个不近人情上司的腹誹。 而我,则扮演著一个最完美的倾听者。 我只是偶尔用“嗯”、“原来如此”、“竟有此事”这样模稜两可的词语回应,却从他那看似杂乱无章的吐槽中,飞速地提炼、整合著关於这个里世界的关键信息。 原来,他们的管辖范围,仅限於处理寿终正寢或意外身亡的、普通的“信息態”。 原来,对於修行者、妖、或其他超凡存在,有专门的、更高级別的部门负责,只是流程极其繁琐。 原来,最近城里的“异常灵魂滯留”事件,发生得越来越频繁,让他们这些基层人员疲於奔命。 …… 一个庞大、古老、充满了官僚主义气息,却又在努力维持著阴阳秩序的超凡机构,其轮廓,在我的脑海中,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这次看似无意的“朋友申请”,让我得到的情报,远比我自己摸索十年还要多。 而范无救,似乎也对我这个“从不打断他、从不评价他、只会默默倾听”的“前辈”,產生了一种奇特的、亦师亦友般的信赖感。 交流的最后,他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前辈,叨扰您这么久,实在抱歉。晚辈……晚辈就是心里憋得慌,您別见怪。日后若您想了解些阳间之外的琐事,隨时传讯给晚辈便是。” 我用一个“可”字,结束了这次奇特的对话。 切断神念,我看著手中的玉简,若有所思。 我和幽都司之间,因为一场误会,竟以这样一种荒诞的方式,建立起了一条脆弱但宝贵的信息通道。 我似乎,有了一个……跨越阴阳两界的“网友”。 而这位“网友”,或许將在我未来的元神漫游之路上,扮演一个意想不到的关键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