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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没经过训练的男人，如何能在布上绣出活灵活现的花来？
天妖的拳头攥了起来，方嫣然怕他出手，忙道：“梅大娘，若不介意，不如让我们先在寨子里转转，看看哪些活适合？”
梅大娘明显是在逗天妖，见她这样说了，便点点头：“也好。你们跟我来吧。”
梅大娘是土匪的头儿，明显很得匪心。在寨子里转悠一圈，每个见到她的人都笑呵呵地和她打招呼，梅大娘同样笑眯眯地点头，有时还说上几句。
再回到原地时，梅大娘问道：“决定做什么了？”
天妖眯了眯眼睛：“我看到有几家的房子需要修缮，我可以帮帮忙。”
梅大娘脸上带了几分惊讶：“看不出来，你居然懂这个？”继而点头，“你想做，那就去做吧。”说着吩咐路过的一个男匪，“来，你带她们两个去刘二的院子里，那院子大，让猴崽子们去那里认字儿去。”
方嫣然看着天妖跟梅大娘离开，并肩和小六儿走在那男匪后面，压低声音问：“天妖竟然这么配合了？”明明昨天还在毒舌呢。
小六儿看她一眼，摇摇头。
眼中分明在说：肯定有不对的地方，闲时再说。
寨子里的小孩子真正聚集起来的并不多，只有十多个，小的七八岁，大的十来岁，有几个还流着鼻涕啃手指。
方嫣然初为人师，不知道该教些什么。抬头看看小六儿，见他拿了根细树枝，坐在凳子上，正在地上写字，边写边说着。他的身边围了一圈小女孩儿，那些小姑娘们没几个看字的，基本上都盯着他的脸猛瞧。
有一个居然说：“你长得真好看，是不是梅姑姑的相公？”
小六儿摇头，神色不变。
那个立刻道：“那好。你嫁给我吧，等我过两年就娶你。”
方嫣然额头冒出冷汗。
果然匪气十足，这么小的女孩子就知道要抢丈夫了。
围在她身边的是四五个小男孩儿。
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儿看了看她，很嫌弃地道：“梅姑姑把你抢回来干什么？长得不如梅姑姑好看，我才不嫁你。”
方嫣然道：“我不是你梅姑姑抢回来的，我是她请回来教你们认字的。”
男孩儿撇撇嘴：“认字有什么用？我要和梅姑姑学刀法，学枪法。梅姑姑可厉害了，听我爹说，以前有人来捣乱，梅姑姑就仗着手中的一口单刀，把那些人全打跑了。上次我和梅姑姑说了，她说我太小，不教我。”
这是崇拜梅大娘外带鄙视她的。
她并不动气，和和气气地道：“教你们认字儿，是你们梅姑姑决定的。你们既然这么喜欢梅姑姑，想和她学刀法学枪法，那就得先让她高兴、开心，她一高兴，说不定就会教你们了。”
男孩儿眼睛一亮：“真的吗？”
方嫣然道：“要是不信，不妨试试。就算她没因为这个教你们刀法，起码不会让她生气是不是？”
男孩儿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理，便一板一眼地跟着学了起来。
另外几个较小的男孩儿，见有了领头的，自然照办。
这样过了一天，到晚上，三个人才被放回来。
一个男匪给她们送过晚饭就离开了。
天妖微蹙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右手拿着筷子不停地戳着饭粒儿。
方嫣然本想当没看到，但他发呆的时间太长，她最后仍是开了口：“在想什么？”
天妖抬头看她一眼，讥讽地弯了弯嘴角：“说了难道你能懂？”
她不恼不怒，心平气和地道：“你不说，怎么知道我懂不懂？”
天妖讽刺的神色更浓，道：“真的？你懂乐医吗？”
方嫣然怔了一下，还没说话，小六儿在旁边淡淡地道：“你我都是亡族，何必摆出这种高高在上的神气？”
正文 45孤帆远影碧空尽（十四）
天妖和小六儿一直不对付，两人说话不超过三句肯定就要吵起来。方嫣然眼看当前气氛又要向这个方向发展，忙开口道：“懂不懂乐医？是什么意思？”
天妖轻蔑地瞥她一眼，转头看向一边。
小六儿温和地道：“他的意思是说，乐医的级别你可能不怎么了解。”
方嫣然一怔，道：“乐医还有级别？”
天妖冷笑一声。
小六儿道：“是的。乐医的功力程度彼此间并不相同，为了区别她们，就划分出乐婴、乐童、乐生、乐士、乐师以及乐圣和乐神。每个级别都有前期、中期和后期之分。乐婴属于初入门的级别，乐童好一点，如果能取得乐生的级别，就可以挂牌在民间行医了。乐师这个级别的乐医意味着医术高深到可以自成一派，开山授徒。乐圣算是可遇不可求，就连各国宫中的御乐，也以后期乐师为主，只有晋国皇宫中据说有一位乐圣，但从没有人得见他的真面目。”
“那乐神呢？”方嫣然问道。
“乐神……，那只是上古乐医中流传下来的称谓，至少这几百年间，从没有出现过。”小六儿沉吟了一会儿才道。
天妖伸个懒腰，姿态妖娆：“你和她说这些有什么用？难道她能一下子变成亡族人？不过是个面首罢了。”
小六儿沉声道：“然儿不是我的面首。而且……，”他想了想才道，“然儿是天生乐盾。”
天妖一下子坐正了身子。
天生乐盾！
或许别人不知道这四个字的含意，但身为亡族的他们却相当清楚。
每位乐医，都应该配有至少一名乐盾。
以己身为盾，还乐医平安，帮她们抵挡来自于敌方的无论是搏斗中还是乐杀上的攻击。
天妖的目光在方嫣然身上打了个转，忽地又不屑地笑了：“你不必用这种方法来让我对她另眼相看。天生乐盾？她这瘦巴巴没几两肉的样子，想当乐盾，下辈子吧。”
他的话虽然毒，却直指重心。乐盾向来体型巨大，厚重壮实。并非这样才具有安全感，而是乐盾除了吸纳对方的乐杀之音外，还要在拳脚上压制对方。这种情况下，强壮的身体显然更有利。
所以上古时候，当乐杀乐医同时存在时，据说每位乐杀女子的身前都会挡着一位乐盾男子。
甚至乐杀乐盾互为情侣的亦很常见。
而方嫣然，怎么看都不存在这种可能性。
小六儿并没多解释，淡淡道：“信不信由你。”
方嫣然却在一边琢磨着小六儿刚刚说的乐医中的级别，忽地抬头对天妖道：“你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个吧？是不是还有别的话要说？”
天妖瞟了小六儿一眼，道：“你也感觉到了吧？”
小六儿点了点头。
方嫣然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感觉到了什么？
小六儿放下饭碗，漱了漱口，这才道：“今天在寨子里逛了一圈，我们发现这里面的人很奇怪。”
方嫣然立刻抬头：“是不是与二王或者别的国家有关？”
天妖“噗嗤”一笑，既而低声咕哝了一句什么，看那口型很像是：“白痴。”
小六儿道：“与那个无关。所谓乐医后人，是指有着正统乐医血脉、天生具有深厚的乐医底蕴的人。这种人的先祖基本上是上古时候在乐医中具有统治地位的人的后裔，歌医、舞医和琴医各有一脉。就舞医来说，他就是真正的舞医后人。”他指指天妖。
想不到这个天妖性格恶劣，身份却这么了不得。
可惜舞医和歌医一样，受到各国的全面压制追杀，不然天妖今时今日的地位，怕是完全能和皇室分庭抗礼呢。
“那琴医的后人呢？是那个乐圣吗？”方嫣然问道。
既然是后人，自然要非常厉害，刚刚小六儿才说过，整个大陆也只有一个乐圣存在。
小六儿摇头：“不太清楚。但我觉得不是。毕竟当初乐医被压制时，琴医多少也受到了打击，虽然不如舞医和歌医严重，应该能让她们看清形势，她们不会再和皇室有交集才对。”
方嫣然问道：“不是说乐医方面女子是神赐天赋，强过男子吗？怎么天妖反而成了舞医后人？”
小六儿道：“因为他的母亲，只生了他和他的哥哥。天鱼公子虽然和他一母所生，却没有丝毫的舞医力量。在无性别可选的情况下，男子也只能作为继承力量的对象来看。而且这种继承在婴儿出生时就有征兆。”
“什么征兆？”
“婴儿会完全吸收直系乐医的力量，化为己用，因而婴儿的血亲在他甫出生后，就会发现自己失云了乐医之力。”小六儿道。
就是说，天妖的母亲本来是舞医后人，但生了天妖之后，全身的能力全部消失。因此天妖才会作为舞医后人培养。
“至于其他的乐医，只能靠天赋奋斗，再加上师傅的教导。现在乐医凋零，就算是女子，亦并非每个人都有这方面的天赋，甚至大部分都失去了这种力量。”小六儿道。
方嫣然点点头：“但这和你们刚刚的什么‘感觉’有何关系？”
小六儿看了天妖一眼，见他一直没有开口的意思，道：“白天我们感觉到附近几个人，无论男女，若能经过适当点拨，竟然都有顺利迈入乐婴阶段的潜能。”
能成为乐婴，多多训练后，假以时日，就会慢慢成为乐童，甚至乐生乐师。
在连女子都渐渐失去这种天赋的情况下，这个仅靠抢劫和种地为生的深山匪寨里的土匪们竟然个个都具有这方面的潜质，这不能不让人震惊。
莫非她们躲在这里，不是因为身为土匪，而是因为这个？
但就算能成为乐婴，也不至于避世吧？
方嫣然翻来覆去地想着，小六儿又道：“乐婴乐童乐生等这些阶段，乐医乐杀都以此划分，同样歌医舞医琴医亦都参照这个标准。这个寨子里的人，有成为乐婴的潜质，但不限于琴医，还包括歌医和舞医。”
方嫣然心惊，连碗里的饭都忘记吃了：“三、三种？”
天妖放下碗，漱完口道：“三种。所以这分明是守护者的地盘。”
方嫣然看看小六儿。又有新名词了，什么叫守护者？
小六儿从不曾让她失望，见到她求助的眼神，立刻道：“所谓守护者，只是个传说。据说当初乐医乐杀们被打击抑制时，有睿智者看出情形不对，于是组织身边的乐者们隐居遁世，再不曾出现。这些人为了掩藏自己的身份，虽然拥有乐者天赋，却不曾把知识传给后代，以至于那些后代们空有天赋，没有能力。这个睿智者被人称为守护者，是那些乐者们的首领。”
照这个说法，梅大娘应该就是守护者的后代？或者说是这个山寨的守护者？
“那我们现在在这里，会不会被她们发现什么问题？”方嫣然问道。
小六儿摇头：“不用。各国的亡族部落其实也算是一种守护者部落，只不过这些乐者把自己的知识和能力流传给了后代罢了。若这里真的是守护者的地盘，我们应该非常安全，她们绝不会把我们通报给官府，最不友善的举动顶多会把我们赶出山寨罢了。”
门口传来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谁说我要赶两位美人儿走了？”
方嫣然转头向房门望去。
梅大娘正站在那里伸懒腰，她身后站着几个男人，看样子是来收拾桌面的。
梅大娘笑嘻嘻地进来道：“再不友善，看在两位美人儿的份上，坚决不会赶你们。”
几个男人并不多话，进来收拾了碗筷，转身离开。
梅大娘大喇喇地跨坐在桌边的凳子上：“美人儿们好啊，继续说吧，有什么不懂的，来问大娘我，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哟。”
正文 46孤帆远影碧空尽（十五）
方嫣然看看小六儿，看看天妖。她毕竟是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