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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钟离话刚出口又咽了回去，“我还是不问了。”
孔玉德没有再说话，车又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缓缓停下，车门咔嚓打开，钟离被扶下车，刚想掀掉头罩，却被按住了手。
“还没到时候，再忍一会。”孔玉德说。
“至于小心到这种程度吗？”钟离心中嘀咕，却没有任何选择，只能被扶着跌跌撞撞朝前走。
经过七次开门，拐了三条走廊，身边的男人终于停下脚步，摘掉了钟离的头罩。
钟离没有立刻睁开眼睛，因为长时间处于黑暗状态，突然见光眼睛会受不了，必须慢慢适应才能不造成伤害。
然而，那许久未曾听到的熟悉声音，却让钟离再也顾不得那么多猛地睁开了双眼。
“钟离哥！”脆如黄鹂的甜美声音中满是惊喜。
由于还没适应光线，钟离的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依稀有个光影在眼前晃动，他下意识前冲几步，想靠近那美丽的光影，却咚的一声撞了个结实。
疼痛让钟离倒吸了一口冷气，却也让他的视野彻底清晰，颜心爱近在眼前，她还是那个熟悉的样子，还是熟悉的眼神和笑容，仿佛触手可及，实际上却相隔天涯，因为他和她之间隔了一层玻璃墙。
“为什么？”钟离转头看向孔玉德，语气中多了几分不解和愤怒。
“没有为什么，这是规矩，你们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抓紧时间别浪费。”孔玉德指了指墙角的摄像头转身离开。
钟离看了一眼摄像头，他真的很想一拳砸在玻璃墙上，可看到颜心爱满是惊喜的明媚双眼，还是忍住了，松开了。
“没事的，能见你一面已经很不容易了。我爸怎么样，他还好吗？真的很对不起他，连真相都不能告诉他。”颜心爱苦笑着说。
“颜叔叔已经好多了，就是经常看着你的照片发呆，我妈现在经常陪着他照顾他，你可以放心。你……”钟离朝颜心爱身后望了望，咬咬牙迟疑着说，“你还好吗？”
“我很好，就是哪都不能去，也没人和我说话，蛮无聊的。不过也还可以啦，至少能看看报纸杂志新闻什么的。至于饮食方面，你就更不需要担心了，他们不敢虐待我。”颜心爱故作笑颜，还冲着钟离挤了挤眼睛。
“那就好，孩子……”钟离的目光落在颜心爱腹部，果然已经高高隆起，连衣服都穿的是孕妇装。
说起孩子，颜心爱脸上顿时洋溢出母性的光辉，仿佛整个人都从内而外亮了起来，抬手轻轻抚摸着高高隆起的小腹，语气中满是欣喜和慈爱：“已经做过几次孕检，宝宝很健康，哦对了你等我一下。”
颜心爱说完，挺着大肚子转身朝里走去，钟离看着心都揪了起来，生怕她不小心摔着碰着。
打开抽屉取出几张纸，然后快步返回，将纸一张张按在玻璃墙上，颜心爱兴奋地说：“快看，这就是咱们的宝宝！”
钟离感觉心脏猛然间漏掉了一拍，每张纸原来都是一张彩超，分别对应着不同孕期的婴儿状态，排列在一起，能够清晰看到胎儿的生长情况。
“我们的孩子……”钟离喃喃地说，抬手隔着玻璃轻轻触摸着每一张图中的婴儿图像，就像真的摸到了自己的孩子。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宛若生命得到了延伸。
“对啊，我们的孩子！”颜心爱用力点头，眼中溢满了幸福，却也藏着一丝遗憾，突然叹了口气，低下头轻轻抚摸着小腹，“可惜，我能和他呆在一起的时间已经不长了。”
钟离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母性是生物的本能，即便想从猫狗身边夺走刚出生的孩子，做母亲的都会拼命反抗，更何况拥有更高智慧更复杂感情的人类？
颜心爱的阴暗面再邪恶再恐怖，她也还是一个女人，一个母亲，她深爱着自己的孩子，即便他还没有出世。
可是，她只能陪伴孩子度过一年零四个月，这就是她的命运，也是她必须付出的代价。
她不痛苦吗？她肯定很痛苦，可她知道对孩子来说这是正确的选择，所以她必须将自己的痛苦深深隐藏起来，用今后漫长的时光独自咀嚼。
“唉，算了，反正还有你嘛，你会做个好父亲的对吧？”颜心爱强颜欢笑。
钟离什么都没说，只是郑重点了点头，虽然以他的年龄来说，这份责任来的太早太早，也太重太重，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承担起来。
“好了啦，不要一副任重而道远的沉闷样子，好不容易见一面，笑一笑！”颜心爱微微歪着头，少女特有的青春活泼依旧留在她的身上。
钟离勉强挤出笑容，却笑得真的很僵硬，就像是被人用手挤出来的。
“噗……”颜心爱被钟离僵硬的笑容给逗乐了，捂着嘴笑了好一阵。
见颜心爱还能笑得如此轻松，钟离心头压着的万钧巨石也稍微轻了些。
法医死亡事件 第四百一十六章 黑暗契约 七
“对嘛，轻松一点，又不是再也不能见面了，不用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颜心爱说完对着玻璃哈了口气，快速在钟离脸蛋对应的位置划了两个圆圈，然后就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又自顾自笑了起来。
钟离心中一动，又不是不能再面见，这句话很值得琢磨啊。
然而，还没等钟离仔细思考，就听摄像头旁边的扬声器里传来一声咳嗽。
颜心爱狠狠瞪了扬声器一眼，气哼哼地说：“烦死了，聊个天也要偷听，装死不会啊不会啊？”
没有人回应，似乎这种时候怎么回应都不太合适。
“看吧，开始装死了。”颜心爱指着扬声器撇撇嘴。
钟离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摄像头那头的某人此刻是什么表情，应该很精彩吧？
“不理他们，我们聊我们的，才一个小时，忒小气。”颜心爱皱着可爱的小鼻子抱怨了一句，旋即恢复心情兴致勃勃地说：“平安夜的苹果我收到了，很漂亮！”
“对不起……”钟离低声道歉。
“没什么可道歉的，我给你的纸条你收到了吧？”颜心爱完全不在意。
“嗯。”钟离忽然有点紧张，双手忍不住攥了攥，他知道颜心爱接下来就要问虞兮的事情了。
果然，颜心爱笑眯眯地问：“追到手了吗？我都给你鼓励了，可别告诉我被别人追跑了！”
“那个……”钟离欲言又止，不敢直视颜心爱的双眼。
“不会真的被别人追跑了吧？”颜心爱微微张着嘴一脸惊愕。
“那倒不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给你说，总觉得有点……”钟离纠结了一会，叹了口气道，“说不出口。”
“这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反正时间还早，慢慢说给我听。”颜心爱道。
钟离稍作犹豫还是摇了摇头，用肯定的语气说：“还是不了！”
颜心爱盯着钟离认真地看了一会，颔首道：“也好，这是属于我们的一小时，应该说我们的事才对。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赢你比的是什么吗？”
钟离没想到颜心爱居然说起了小时候的事，微微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说：“摩尔斯电码翻译。”
“亏你还记得，那你记不记得你输了之后耍赖了？”颜心爱双眼亮晶晶的，眸中仿佛倒映出了儿时的画面。
“这个……”钟离挠挠头显得有点尴尬。
“我还记得当时约好了，如果我赢了，你就陪我荡秋千。结果明明是你翻译错了，却赖我音长没有控制好，死活不肯陪我荡秋千，偷偷跑去重背摩尔斯电码翻译对照表。”颜心爱撅了下嘴，用有些不满的语气说。
“我，那个，其实……”钟离低下头，将眼神隐藏在了摄像头的可见范围之外。
“从那以后，你就经常耍赖，每次我赢了你，你都要找借口耍赖。我还记得那是我们刚上小学五年级，你耍赖逃跑之后，被一坨鸟屎掉在头上，害我笑了一个星期。”颜心爱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来。
钟离也跟着笑了：“我觉得自己遭报应了，于是就没敢再耍赖了。”
“是啊，那坨鸟屎真是太给力了，真可惜不知道是那只鸟丢下来的，不然非得好好感谢感谢它。”颜心爱笑道。
“应该是鸽子，那一带当时总是有人放鸽子。你记不记得我们……”钟离开始主动回忆和颜心爱过去一起经历过的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时不时相视而笑，完全陷入美好的回忆之中。
回忆是美好的，钟离和颜心爱都很庆幸相互之间能够拥有值得回味的回忆，在未来的生活中，虽然他和她必将走上完全不同的生活轨迹，甚至会越来越远，直至彼此再难相忘，但只要回头望去，还能找到曾经的交点，并确认它永远都在那里，不会褪色，不会移动，更不会消失，就已经足够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扬声器里忽然传来孔玉德的声音：“好了，时间到，钟离我们该走了。”
钟离和颜心爱豁然从回忆中挣脱出来，相互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舍和遗憾，原来一小时已经到了吗？可是真的还有很多很多话想说呢。
“好好保重！”颜心爱收起笑容，一瞬不瞬凝望着钟离，纤细的手掌按在玻璃墙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距离钟离更近一些。
“虞兮让我告诉你，她会对我们的孩子视如己出！”钟离也趴在玻璃墙上。
“这很好，替我谢谢她，也替我给她说声抱歉！”颜心爱的眼眶湿润了。
“我……”钟离刚刚张口，门被打开，孔玉德走了进来。
“我们该走了。”孔玉德的语气不重，却充满不容置疑的味道。
“你也保重，照顾好自己，我会尽量再来看你！”钟离一步步向后退，缓慢而沉重。
颜心爱只是挥手，轻轻挥手，以此作为送别。
钟离退无可退，一咬牙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颜心爱已经看不到钟离的身影，却依旧保持着挥手的姿势，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悄然滑落。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孔玉德最后看了颜心爱一眼，留下叹息关上了门。
其实，钟离和颜心爱并不知道，虽然规定的见面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但实际上延长到了两个小时，至于原因，谁也没有说出来。
回去的路依旧黑暗而平静，钟离不再如来时那样忐忑，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等他被叫醒的时候，才发觉已经来到了附属医院，车里也只剩下他和孔玉德两人。
“看也看过了，有什么想说的？”孔玉德问。
“没别的，求你们别为难她，我不想她受苦。”钟离沉声道。
孔玉德哑然失笑，摇摇头说：“为难她？你要是知道她是怎么为难我们的，就不会说这些了。”
“她只是在保护自己和孩子而已。”钟离道。
“其实啊，看到你们今天聊天的样子，我心里挺纠结的，如果她没有变成丑魂，没有加入黑暗契约，或许你们真的会在一起。可如果你们在一起了，虞兮就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也许你压根就不会认识虞兮，不会认识我们。”孔玉德道。
钟离沉默了几秒钟，用极其有力的四个字作出回应：“没有如果！”
孔玉德怔了怔，随即若有所悟地点点头：“说的不错，没有如果，已经发生的事不会改变，与其设想过去，不如放眼未来！”
钟离没有多说什么，推开车门下车，朝住院部走去，孔玉德紧随其后，很显然也准备再看望看望虞志国。
虞兮果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