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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西确实有轻微的毒性，也正是克制追踪蛊的关键，明日之后，能追踪到他的，就只有狂蜂浪蝶了。”
流萤虽然脸色冰冷，可眼神中，却透着一股浅浅的笑意。
张骏自然不知道流萤用的这一招，其实是“以毒攻毒”，只是对一路上跟着他的一只蝴蝶，有些好奇。
等他回到凉州大营，继续准备出征事宜时，脑袋上已经盘旋了七八只蝴蝶了。
现在日头毒辣的要命，这些蝴蝶蜜蜂一类的东西，早已躲了起来，甚至蝗虫都见不到几个了，为何这几只蝴蝶就不怕热呢？
张骏疑惑的不行，直到进了营帐，才把这些蝴蝶留在了外面。
开了一个时辰的会，等将士们出来，就见营帐外满是花花绿绿的蝴蝶，还有一些蜜蜂，在营帐周围打转，看起来好不壮观。
第707章 香君
张骏一出来，这些蝴蝶蜜蜂便冲着他飞过去，尽管张骏已经开始有些害怕，匆忙挥舞双臂要赶走它们，可数量太多，还是有不少蝴蝶落在了他的袍子上。
众人见状，都惊奇不已。
没多会就有人说，张骏必然是真命天子，不然怎会有彩蝶附身，这是祥瑞！
众人纷纷附和，最后甚至形成了一股很大的声浪，都嚷着张骏必入主中原！铲平石勒，指日可待！
唯独牒云漠发现了张骏求救的目光，赶紧带着张骏回了城内。
等进了城，那些蝴蝶少了，牒云漠才问起张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从叶神医那边离开，就被蜜蜂蝴蝶追上了，我也不知为何啊！”
张骏一张俊脸哭丧着，其实他肯定，这一定是流萤给他喝的那杯药水有关，可是他才不会说出来。
“世子是在那沾了什么东西？”
“大概是吧，回头我找叶神医问问。”张骏见头顶的蝴蝶又有多起来的趋势，赶紧快马加鞭往住处赶。
牒云漠却是笑了笑，方才他离张骏比较近，倒是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甜香味，不知道是不是跟这个有关。
不过此等“神迹”出现在战前，必能鼓舞士气，事半功倍。
这样一想，牒云漠本来走向叶秋院子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就让张骏招蜂引蝶几天又如何？
到了晚些时候，这件事传到了玉明川耳朵里，玉明川也是笑，他倒是直接就想到了是流萤做的手脚，做的好。
第二天一早，张骏就匆匆到了流萤处，身后还坠着一群蝴蝶。
“流萤，我这可怎么办……”
张骏简直想哭。
大清早一出屋就见院子里，屋顶上，那蝴蝶和蜜蜂漫天飞舞，他还是披着一条毯子跑过来的。
“过个十天半月，你身上的气味自会散去，不用担心。”
流萤全然不以为意的扫了张骏一眼，只是转身的速度有些快，还是叶秋捕捉到了她微微弯起的嘴角。
这事确实好笑，现在整个长安城以及周边各大营都传遍了，张骏乃天命之人，自带异香，此次攻打石勒，必大获全胜！
眼看着七月来临，他们就要出发，出现这种有趣的谣言，知情者倒是喜闻乐见。
如此几天过后，张骏就有了一个新的名号，叫“香君”。
远在清河县的路青，尚不知长安居然发生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她在万毒山庄拿到解药之时，公输亮还送了她一样东西。
那是一条丝带，跟路青穿的里衣带子一样。
这里除了柏姬泰，也就李兰心会穿这个。
“在接近巨野城的湖边发现的，许是李兰心故意留下的吧。”
公输亮没有大肆张扬，只是悄悄的将这件事告诉了路青，路青微微松了口气，看来李兰心果然找上了郭黑略，应该没有性命之忧，郭黑略却要小心一些了。
公输亮身上的毒素，已经清除，心情也好了许多，让路青不必忧心，看来李兰心并未真的被郭黑略控制，下面他们只要等郭黑略死掉，李兰心自会回来的。
路青却直觉着，李兰心就算杀了郭黑略，也不会回来了。
本来路青是打算直接回长安的，可崔璟却安排了一队高手，说要亲自护送那几瓶解药去关中，反而邀路青到清河崔氏的邬堡做客。
路青思君心切，自然是直接拒绝，崔璟却抛出一个理由，让她留了下来。
“路城主现在回了关中，其实没什么必要，据我这里得到的消息，玉明川根本就未去枹罕，反而一直在操持着关中的军务，等关中大军打过来时，他必然会带着他的五千精骑同来。
路城主只需在此等候即可，两头奔波反而徒增辛劳。
还有，路城主可还记得襄国城里的几万女子？可曾允诺过要救她们脱离苦海？如果路城主跟着大军征战，怕是来到襄国时，这些女子已经成了羯人的军粮。
要救她们，只能在战前了。”
路青踌躇了片刻，便点头答应了。
她现在已经完成了任务，不管是那些密探，还是给玉明川的解药，都已经得到，可答应别人的事情，却还没有做，她不能走。
路青当即写了一封信，让崔璟的人带去给玉明川，说明这边的情况，到时候他们在襄国汇合。
当然，也派了万剑城的一小队人同去，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们一定把东西带到。
路青这才带着剩下的人，以及伤好了许多的公输亮，悄悄的跟崔璟去了清河县。
此时天已经热到能把人烤熟了，大地依然被太阳照的白晃晃的一片，天上也没有一丝云彩，路青都在想，道安和尚预测的洪水，还会不会发。
蝗灾已经到了尾声，一路上随处可见蝗虫的尸体，那种大面积的蝗虫乱飞的场面已经极少见到。
他们到清河去，自然是隐匿了行踪，不然石勒知道路青去了崔家，还坏了他这么多好事，不拼命去把崔家灭了才怪。
虽然他们有此担心，可石勒却是真的顾不到他们了。
襄国的皇宫里，正一团乱。
石勒病了。
只有有限的几个赵国将领知道这件事，而唯一知道石勒患了什么病的，是匆匆从太行山赶来的佛图澄。
现在石勒已经连张宾都不愿意见了，只因张宾之前提出要快速攻击在太行山口扎营的并州大军，结果他们确实偷袭到了，却没有占到半点便宜，反而损失了两万兵马。
他们中了并州军的埋伏，被大量石块砸伤，只得匆忙撤了回来。
与此同时，天气越来越热，蝗灾蔓延，他们营地里的瘟疫，也在蔓延。
越来越多的人染上那种虫子，不仅是普通士兵，连将领也未能幸免，治无可治，只能扔到城东的瘟营中等死，李致的父亲李赞，也在此列，尽管极力抗拒，还是被押去了瘟营。
而石勒，此时也是染上了虫子。
他甚至经常能感觉到虫子在皮下钻来爬去，他的后宫里也一样，李致比他还要严重几分。
第708章 孤枕难眠
另外几个近日跟石勒有过肌肤之亲的宫妃，也纷纷染上了这种虫子。
为了稳定军心，总不能把石勒也放进瘟营，只能将消息隐瞒下来，先解决了眼前的大战再说。
佛图澄虽会些医术，却不会治蛊虫，他来到襄国皇宫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让人将石大雅藏了起来。
而后，悄悄的送往了王屋山。
毕竟石大雅名义上是石勒的长子，虽然性子懦弱了不少，可论长嫡，他都是毫无争议的太子。
石勒现在的情形，怕是活不久了，到时候只要石大雅登基，那赵国就不会亡。
佛图澄这个举动，石勒很快就知道了，本来恼怒不已，可后来想想，佛图澄做的对，他现在的状况实在太过糟糕。
据说营地中的人，一旦染上了这种虫子，最多活不过一个月，其实现在已经到了他安排后事的时刻了。
想起自己这一生从猪狗不如的奴隶，做到如今的一方霸主，耗费了多少心血，最终却落得个被虫子吃掉的命运，何其无奈……
与石勒的感慨不同，李致在后宫里已经发了疯。
她的肌肤再也不像以前那般白玉凝脂了，血色渐渐褪去，时不时痒到钻心，还能感觉到似有细小的虫子在皮下钻来钻去，让人惊恐不已。
城外大营中从今年入夏以来，就有不少人染上过这种虫子，皇宫里早做了防备，却没想到她也能染上！
请了几个太医过来，都说不会治蛊虫，只给李致开些补气血的方子，让李致好生休养。
然而，这些补气血的药喝的越多，越是能感觉到皮下虫子骚动的厉害，李致有时候会觉得那些虫子就要钻出来了……
不敢再喝药，李致脸上的血色渐渐消失，连石勒也不来看她了，让她越发歇斯底里。
每日都要去请石勒好几次，可石勒全都避而不见，只说军务紧急。
整个石赵都清楚，并州凉州大军就要打来了，连那些被奴役的汉人，也都翘首以盼，石勒以及众朝臣又怎会不知。
现在四面八方的驻军，都已经集中到襄国和洛阳，随时准备迎击从这两处过来的汉人大军。
连原先守在慕容鲜卑附近的李致的哥哥李褚，也已经到了襄国。
非常不幸的，刚到襄国，他也染上了瘟疫，就是那些小虫子作的货，于是，直接被送进了瘟营。
李致在宫中，消息闭塞，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已经落的如此下场。
况且她已经自身难保。
皇宫外，大屋中的女子们，整天胆战心惊。
蝗虫过境时，她们即便在屋子里，也看到了。
庄稼都被吃完，那就意味着她们将成为羯人接下来的军粮，只要战事一起，她们就完了。
九儿每日都会有个期待，襄国城破，万剑城神女带着千军万马冲进来，将她们全部带走。
羯人被杀个精光，她们重获自由，也许……也许……那些人会愿意接受她们，娶她们为妻，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
尽管她们早已不再干净了。
襄国城里，还有一个人也在为身上的奇痒而发疯，却不是因为蛊虫。
呼延莫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肚子上破了个洞，而且不痛，只是钻心的痒，让他想挠，可每次挠一挠，那个洞都会更大一些。
现在已经能看到肚子里的肠子，只包着一层薄薄的膜，他只需要轻轻一碰……
呼延莫的眼神中透着疯狂，以往他剔人肉时，最喜欢的就是就这层膜留着。
看着一个人的皮肉全被削下，而内脏还被这层膜包裹着，一览无余。
现在他也快成这副模样，不知道能活多久。
他希望能活到手刃那个万剑城的女人。
没有痛感是个好事情。
呼延莫让石勒派来的太医，将他肚子上的口子用细麻布缠上，以免那层膜破开，他则开始谋划着将剩余的力量，全部派出去搜索路青的下落。
各方蠢蠢欲动之时，已经到了六月底，正如道安和尚所言，天空不再明亮，雷声阵阵，大雨将至。
路青窝在崔璟给她安排的一处院子里，看着梧桐叶被雨水打的噼里啪啦响，神思早已飞到长安去了。
她收到了玉明川的回信。
就一句话：夫人，榻上清冷，孤枕难眠。
大热天的，哪里就清冷了，这家伙看来是想起他们以前的事情了，还记得玉明川去凉州打仗，她给玉明川的第一封信，也是一句类似的话：玉郎，被窝好冷。
没想到，几年之后，她居然能收到一封同样的信，还是来自玉明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