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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上一靠，嘬了一口水烟。
这是一间宽敞安静的办公室，头顶是模拟自然光线的人工天幕，还有逼真的壁炉在投影里燃烧。
巴切尔把腿架上了对面的茶几。刚才的对话真是把他累坏了，他和几百个星球的上千种族打过交道，可能很难找出比刚才的地球人更讲究繁文缛节的生物。
说是繁文缛节，在他看来，不过是傲慢罢了；把一句话能讲明白的事拆成十句话来讲，哪有这样的礼节？
但这件事总算是开了个头——开头之后，接下去就有希望了。
他想起那三个自告奋勇，反而差点被狗咬死的废物——亏他们干得出来，用头发想想也知道，要是一个养女能为他们引荐到那位先生本人，她当初怎么会被丢在地球？
最后还是得他亲自出马，打听到另一位小姐喜欢小动物，马上派人弄来了五十多种飞的游的跑的小东西，连带着当地的土地植被，直接送了一个几千平的大温室做礼物，才换来这一次视频通讯的机会。
虽然和他沟通的是还是那位先生的秘书，但就目前的情况看来，也许很快就能和那位先生当面谈谈了。
谈谈融资的事。
巴切尔又嘬了一口烟，手指在空中晃了个交杂的图案，对面墙上的全息投影立刻产生了变化。壁纸和壁炉消失了，一副地图出现在墙壁上，是内银河系的星际版图。
这些年来，他们格兰伊达控制的地盘已经拓展到内银河系1/3的领域——虽然许多星球的注册名称还是原来的，内河联邦数据资料库里的档案也仅仅记录了它们产生异变，变为废星，继而变为死星的经过；但死星之后的变化，只有那些制造死星的人才知道。
反正只要“死”到被联邦挂牌处理就行了。
巴切尔的手指又动了动，星际版图跳转到了太阳系，指头一点，锁定第三行星，放大。
卫星图上的地球一片荒芜，两极的积雪已经融化，海洋面积扩大了一倍，海水是浑浊的暗绿色。大气静止不动，像一块盖在星球上的暗沉沉的破棉絮。
地面上的建筑物就像一堆被推倒的积木，搭起积木的孩子已经跑了，不想收拾这里的残局。
那就只好让爸爸来收拾了，巴切尔喷了个烟圈。
距离丢下最初的“种子”已经过去十年，再不去摘，果实就要烂在树上了。
不对，烂了也就算了——反正也不是没有烂过；巴切尔担心的是，自己没收成，反而被路过的鸟儿啄走，忙活了十年，为他人作嫁衣裳。
房间的门突然被推开，巴切尔不满地皱了皱眉；会不敲门直接冲进他的办公室的，只有他的独生子。
“巴达，”这是他们的语言里“爸爸”的意思，“那个地球人又回来了！好烦啊，气死我了！她们肯定是回来参加复活赛的，阴魂不散！我想买个号，可以直接去狙击她们——”
巴切尔头也不回，猛地把手里水烟壶朝他一掷：“你能不能干点正事？一天天的就知道玩游戏！”
水烟壶砸在门框上，“哗啦”碎成几片。儿子被他一吓，勾着头站在门边不说话了。
巴切尔呼出最后一口烟，语气缓和了一些：“游戏里的胜负都是一时的，数据娱乐而已，不能太上心；赚到手里的钱，踩在脚下的土地才是真的，踏实的——你觉得呢，安克拉？”
“……你是对的，巴达，”安克拉小声地回了一句，“我先回房间了。”
巴切尔看着他退出门去，皱起眉头叹了口气。
自己过去太宠他，还想着用优渥的资源培养他的气质与品性，结果到头来，把儿子养成了一个心胸狭隘，目光短浅，又好吃懒做的废物；成天只知道跟游戏里的对手较劲，把一点针尖大的得失看得比命还重要。他费心费力工作的时候，他却只惦记着公会里的治疗姑娘。
哪怕惦记个现实遇到的姑娘也好啊。
巴切尔做了几十年拓展部部长，为格兰伊达拿下无数土地与星球，没想到会因为一个儿子成了同侪的笑柄。
一个视频通话发过来了，巴切尔接起，是来自部下的报告。
“那栋大楼我们已经检查过了，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不过中途遇到一批同样在搜索的地球人，和他们发生了一点冲突。”
“然后？”
“打死了两个。”
“小事，”巴切尔说完，又想起一件事来，“飞船的涂装？”
“换上的是对方财团的LOGO，照片和视频都有。”部下会意道。
巴切尔点点头。
这么一来，那位先生如果想拒绝他们，恐怕就会背上一点微不足道的罪名了。
没办法，地球人里，狡猾的人太多；要跟他们谈生意，他只能比他们还狡猾。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十一 的地雷，今天的晚饭是阿剑做的
感谢 凤白狐白x3 的营养液，乌奇一口吮三瓶，感觉自己是个公举，就该被疼爱
沐柯：既然你们俩是不同部门的，为什么后来会认识，还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
阿剑：因为我们受处分的时候经常被关在一起反省啊
沐柯：……为啥受处分
阿剑：他是因为在任务中到处捡小东西
沐柯：（。_。）哦
阿剑：我是因为目击了他捡小东西，强行被他说成同伙
沐柯：……
裘里斯：（。_。）
第73章 伎俩
沐柯回到自己的房子的时候； 是当地时间晚上8点。常夏星球的夜色刚刚开始降临； 地平线透出淡淡的玫瑰紫。
她（与某人同款）的终端响了一声，未读信息。
裘里斯：上游戏
……？
【公会】：【沐芽】上线了。
公会领地还是一片鸟语花香。沐柯刚要习惯性地看看天空，突然想起这样的蓝天白云； 哪怕是现实里； 她现在也是抬头就见； 于是又不稀奇地把视线挪开了。
当前公会在线人数：2/45。
女法师在原地转了一圈； 完整的360°； 没看到那第二个人；她在当前频道发了一个“？”，面前的空气里慢慢渗出一个漆黑的人影。
【当前】【乌奇】：来了
【当前】【乌奇】：刚才阿剑在，有些事我不太好说
【当前】【乌奇】：总之我下面这些话； 你最好截图
——不太好说，最好截图。
沐柯的少女心像个粉红色的气球； “咻”地一秒膨胀； 快要轻飘飘地飞上天去。
【当前】【乌奇】：关于格兰伊达和“处理程序”
“啪”； 气球炸了。
她还以为会是什么……有别人在的时候不方便说的话……
裘里斯说； 格兰伊达的伎俩其实很简单：通过媒体发声，卖弱卖惨； 获得目标星球的居留权； 然后派出先行队，在目标星球的土壤水源和大气层中投放污染源，同时挑唆事端制造混乱；因为他们有“流民”这一身份掩护，目标星球的政府无法直接出手制裁，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到原生环境被彻底破坏； 原住民纷纷离开，格兰伊达再向内河联邦提出“死星”的判定申请。
【当前】【乌奇】：一旦被判定为“死星”，马上就会进入处理程序，这个你已经知道了
【当前】【乌奇】：他们会拉拢目标星球的某些原住民，以合作的形式共同开展计划。因为判定申请只能由原住民提出，在“处理”阶段，原住民也拥有优先选择权。所以他们要得到一个星球，必须与原住民合作
也就是把店里一个很贵的瓶子砸了，然后收买店员，以废品回收的名义低价购入。
【当前】【沐芽】：那这一次他们是和我爸爸合作的？可是买来有什么用？已经没法住人了啊
刺客的输入停顿了一下，沐柯又发了几个＇疑问＇，他才继续开始解释。
【当前】【乌奇】：这涉及到阿剑他们负责的部分，我也是听他说起过……所以不能确认真实性
【当前】【乌奇】：格兰伊达前期带来的污染源，是他们星球的史前原生物种——隐蔽性和侵略性都相当强大，还有高超的拟态能力。它们被投放进任何一个生态圈里，都能在短时间内极大地压缩原生物种的生存空间；一般的检测手段，很难发现异样
【当前】【乌奇】：所以确切地说，他们破坏环境的方式是物种入侵。等“处理程序”走完之后，他们就回收自己带来的东西，同时立刻开始治理修复环境；只是回收和治理方法一直掌握在他们高层内部，从未外流过
……把碎片买回家之后，再修修补补粘起来，当成新的用？沐柯想起小时候从大人们的交谈中听到的只言片语——
空气越来越脏，出门一趟就觉得鼻子里飞进了小虫子；
河水看起来总是混混沌沌的，环保部门的监测结果却只有略多的泥沙和常见的虫卵；
森林成片成片地枯死，不知道为什么，土地上再也种不活植物……
沐柯转动视角，“恬静森林”主题下，公会领地的一草一木都曾经是地球上的寻常景致。
只是后来就难得一见了。
【当前】【沐芽】：既然你们都知道格兰伊达是这么干的……那为什么他们还没有被联邦制裁？
【当前】【乌奇】：因为全过程中，他们直接暴露在公众视野中的只有那些卖惨的通稿——后续的接收也好，污染也好，都是悄悄进行的，申请和处理更不必说，不会在场面上留下任何直接证据。在其他星球的大众看来，他们只是一群可怜的无家可归的流民而已
【当前】【乌奇】：而与他们合作的原住民，往往有足够的权势，可以消除整件事在目标星球内的影响
说完这句，刺客突然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耳机里传来一声尴尬的咳嗽。
“呃……我不是说你的父亲……总之，我的意思是——”
“那有办法阻止他们吗？”沐柯问。
并不是出于什么“拯救世界”“保护母星”之类的崇高伟大的理由，她只是觉得——不能让那些人称心如意。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把瓶子砸了再回收——想得美。
裘里斯又顿了顿：“现在可能已经开始走程序了……先是判定死星，然后竞标决定死星的归属权，再然后才是派出回收部队……”
“竞标？不是说价格是联邦审核后定死的吗？”
“决定归属权的不是价格，是资格，总之……”裘里斯的语气突然一转，“……你要不要试试？”
虽然竞标申请可以通过网站提出，但需要一系列复杂的身份证明，也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的。
而对于沐柯来说——她目前大概还算是某位厉害的先生的养女。
“身份验证是直接调用联邦数据库的，你只需要提交你这边的资料，不会惊动你父亲，”裘里斯说，“……嗯，在审核结束之前，不会惊动你父亲。”
审核结束，正式开始竞标阶段的时候，名单就要对外公开了。
到时候……说不定能给养父一个惊喜？
“……可以啊。”沐柯有些被说动了，心里仿佛又吹起一个气球，晃晃悠悠地朝上飘。
“所以剩下的问题就是钱了。”裘里斯立刻补上一句。
“啪”，气球又炸了。
“虽然不贵，但也不是几千几万几千万就能买的，”裘里斯说，“价格按照星球面积和资源核算——地球应该不便宜。”
沐柯此刻身上所有的钱，只够在空间站买两套小房子——哦，付了押金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