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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说个故事吧。”丹妮卡悠悠的说道，“在大陆东部、中部交界的地方，有一个地方叫楢山。那可真是个穷地方，穷山恶水，完全不适合人类居住，据说他们先祖是为了躲避兵灾还是什么的跑到这儿来的。住在楢山脚下倒是真的躲过去了，那地方没人管，可能是没人会想到那种地方还有人住吧。没有兵灾，不用服徭役，也不用纳税，听起来挺美好的，但问题是那里的土地太贫瘠了，楢山整个是个石头山，树都没几棵，山脚下唯一可以耕种的地方土层也很薄，再怎么精心侍弄，一块田也只能稀稀疏疏的长出一些苗。这导致一个很大的问题，他们种的粮食不够吃，养活不起整个村子的人。因此，那里形成了一个特别的风俗，当人老了，比如说过了六十岁，年老体衰已经没办法干活儿，但却依然需要消耗粮食的时候，家里人会把他们背到楢山上，活活饿死。当然，按照当地的说法，那是去山神那儿享福去了。如果谁家的孩子不把老人背上山，甚至会被戳着后脊梁骂：老人辛劳了一辈子，还不干净送到山神那儿享福？还想着继续给你们干活？”
听完丹妮卡用悠长语调的讲述，泰兰悲悯的说道：“愚昧而可怜。”
“然后呢？”
“什么然后？”泰兰一时没反应过来。
丹妮卡看着泰兰，微微皱眉说道：“悲哀感伤是那些废物一样的年轻贵族该做的事，你就没从这个故事中得到点儿什么体会？”
在丹妮卡的注视下泰兰莫名的有点儿紧张，她小心的说道：“贫穷扭曲人性？”
“看问题本质一点。”丹妮卡提示道，“想想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如果有孩子不把老人背到山上去饿死，会被全村人骂。”
泰兰想了想，说道：“贫穷扭曲道德？”
丹妮卡重新躺在藤椅上，放弃了，直接说出了答案：“道德依附于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
“哦。”泰兰还是有点儿似懂非懂。
丹妮卡解释道：“道德并不是永恒而唯一的，它的存在依附于生产、生活方式，不同的环境完全会造成不同的公共道德。泰兰，人族的很多地方并不像德鲁伊教派那样拥有肥沃的土地，有众多德鲁伊帮忙选育优质种子，他们的生存都会很艰难，虽然不像楢山那么极端，但在那些贫困的地方，长寿会被认为是一件不道德的事，一些过于健康的老人甚至会自残来让自己不那么健康。一些连青菜白菜都分不清的贵族可能会以一种莫名的优越感去批判这种道德，但其实对他们来说，那样才是对的，才是正确的，在生活资源极度缺乏的时候，长寿本来就是件不道德的事。”
“这样啊。”泰兰好像有点儿明白了。
“所以说，道德并不是天然的，神圣的，不可辩驳的，道德是社会秩序的附庸，如果说让一个人因为道德而牺牲还情有可原，让一个社会为道德而牺牲，那种人不是蠢就是坏。”说到这儿丹妮卡露出一丝残忍的笑，说道，“对我们来说，道德还是可以改变的。在双子王国，道德并不神圣，王权才是天然的，神圣的，不可辩驳的，甚至是不可谈论的。这么几年下来，我想双子王国的子民已经接受了这种道德观。”
泰兰眼神复杂的看着丹妮卡，对她来说，公共道德观是可以随着她的意志而发生改变，这样一来她确实不会对道德有多少的敬畏。
“而且我觉得自己做的挺不错的。”丹妮卡突然夸了自己一句，“一个社会最根本，最本质的是生产方式和生活秩序，不是什么所谓的美德，因为对官僚贵族权力的限制，使得双子王国的普通平民过的还不错，不要说和战乱不断的中部比，就算和大陆东部的很多王国相比，和富庶的南方沿海地区相比，双子王国的平民都可以称得上幸福了。”
说到这儿丹妮卡哂笑一声，说道：“说起来挺有意思的，东部地区可是有很多大贵族被称为大善人，他们慈善捐赠，修桥铺路，遇到灾年也会赈济灾民，看到可怜人会默默垂泪，几乎是被称为圣徒了，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死活不降低一点儿税收，他们也完全不会想到贵族拥有的权力，占据的社会资源是不是太多了。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有点儿冤，就因为不屑于这种表演，被按上了一个罪恶之城的名号。”
“有些贵族是真的心很善良。”泰兰弱弱的辩驳了一句。
“不想着改善生产方式，不想着改变社会资源在各阶层的分配，一切所谓的善不过都是伪善罢了。”丹妮卡冷酷的说道，“唯一的区别是有的伪善是骗别人，有的伪善连自己都骗过去了。比如说你。”
泰兰没想到丹妮卡突然把矛头指向了自己，惊讶的说道：“我怎么了？”
丹妮卡说道：“内部，你有没有想过德鲁伊教派的贵族占据的社会资源太多了？虽然和东部、南部相比，德鲁伊教派的贫富差距没有那么的悬殊，但那些没什么用的低阶德鲁伊得到的社会资源供给是不是太多了？对外，你有没有考虑过怎么才能把农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农产品换回更多的东西，可以是更多的物资，或者是德鲁伊教派整体更为宽松的生存环境？这些才是你真正应该考虑的，可怜那些无辜的人？你把自己当成德鲁伊教派的吉祥物了？就算光明教廷真正的吉祥物，圣女伊丽莎白也没有你那么的感性。”
第三百七十七章 驰道（17）
突然被丹妮卡训了一顿，泰兰目瞪口呆，她张了张嘴，却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德鲁伊教派的人口构成中，精灵还是占据了大多数，虽然失去了母树的庇护，但德鲁伊教派中职业者的比例还是很高的，这导致低阶德鲁伊的人数众多。泰兰倒也知道，这些低阶德鲁伊中大部分是没办法晋升到中阶的，而低阶德鲁伊掌握的自然魔法还是太弱，能为整个德鲁伊教派做出的贡献确实有限，而他们享受到的待遇……
看着泰兰一脸纠结迷茫的样子，丹妮卡偷偷笑了一声，心里嘀咕了一句：这个傻丫头，还是这么好骗。
不过丹妮卡的这一丝的偷笑被泰兰看到了，她有些羞恼的说道：“好，我会听从你的建议，既然说要想着怎么才能用农产品得到更多的回报，我会考虑提高粮食价格。”德鲁伊教派对外出口的粮食大部分都是卖给艾雪商会的，这可是大宗货物，哪怕价钱只提高一点儿，艾雪也挺难受的。
丹妮卡倒也没有被泰兰的话给吓住，她立刻反问道：“你觉得现在德鲁伊教派缺少金币？”德鲁伊教派的经济属于自耕农经济，在生物必需品上自给的比例非常大，并不需要进口多少东西，而他们出产的粮食又是这个世界上的硬通货，这导致德鲁伊教派每年都会有大批的金币流入，倒确实不缺金币。
“额……”丹妮卡的这个问题泰兰感觉不太好回答了。
丹妮卡笑着说道：“德鲁伊教派现在并不缺乏金币，而是缺乏安全。德鲁伊教派盆地的西面就是兽族的大草原，你们可是天然的对手，我不是小看德鲁伊教派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但你们德鲁伊教派还真不是兽族的对手，卡提克大陆排名第三的势力，兽族可不是浪得虚名的。所以说德鲁伊教派的周边安全其实并不理想，这才是你们急需解决的问题。”
丹妮卡缓了口气，继续说道：“要想和兽族对抗，只靠你们自己的力量显然是不行的，所以你们需要盟友，而能够给你们提供帮助的唯有精灵王庭和双子王国，特别是双子王国，同样和兽族接壤，正好可以和德鲁伊教派形成掎角之势。所以你现在应该希望看到双子王国逐渐强大起来，那样才能分担你们受到的压力。”
泰兰嘟囔了一句：“谁知道双子王国强大后会怎么样，说不定你会和露茜娅一起欺负我。”
丹妮卡摇了摇头，说道：“那是不可能的，你别忘了，双子城的北面就是兽族占领的土地，而那片土地本来属于中部地区的人族。双子王国和兽族迟早要打一仗。”虽然说就在前几天，丹妮卡已经和露茜娅达成共识，要在现在兽族占据的那三百公里土地上建立一个新的“双子王国”，不过之后的事谁说的清楚：如果丹妮卡的王国发展的不够迅速，没有那个实力和兽族拼一下，那么那片土地永远属于兽族；另一方面，如果双子王国足够强大，而且兽族的派系斗争依然在持续，那么她不介意直接将那三百公里吞下，完全彻底掌控在自己手里。
泰兰无奈的说道：“好吧，你不就是想从我这里再拿到一批粮食吗？”
“是的。”丹妮卡笑眯眯的说道。
“还是打算先欠着？”
“这个倒不用。”丹妮卡说道，“我想我可以用一批军备来交换粮食。”
……
第二天，丹妮卡和泰兰就回到了瑞斯小镇，回来后丹妮卡直接找到艾雪，说道：“把事情交代一下，我们要回去了，这里的事情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驰道的建设还需要你和列米尔来主持呢！”
听到这句话，艾雪双腿一软差点儿跪下，她才休息了一个晚上诶！去豪斯小镇来回的折腾已经……艾雪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觉得自己可能会累死在路上。而且还有一点，艾雪感觉自己跟丹妮卡来回跑的这几趟完全没有必要，不管是在豪斯小镇还是瑞斯小镇，不管是和露茜娅还是泰兰的商谈，她都没有资格参与进去，那丹妮卡干嘛把自己给拉过来啊？
丹妮卡看着艾雪眼中的悲哀和绝望，笑着说道：“好啦，别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们这次坐马车回去。”
坐马车？艾雪立马活了过来，坐马车虽然也有旅途劳累，但总比骑马要好很多，她现在大腿内侧的淤伤还没有好呢！
在丹妮卡和艾雪离开的这几天，列米尔主持的驰道修建工作还算顺利的展开了，现在已经有近三百万的难民涌到了双子城，把这么多人组织起来，安排他们住下，分发一部分的粮食，然后安排有劳动能力的人去修建驰道。这些事情听起来并不复杂，但所有的事情乘以三百万都会是个巨大的麻烦，更麻烦的是，听说这里有粮食后，更多的难民涌了过来。
对丹妮卡来说，唯一的好处就是驰道的修建速度还挺快的，毕竟有这么多劳动力在为自己干活儿。预计两个多月的时间就可以将双子城至瑞斯小镇的驰道给修起来，这比预期的时间已经要快上差不多一倍。
难民的组织，驰道的修建，这些繁琐的事情有列米尔和艾雪操心，伊丽莎白也在驰道修建的最前线来宣扬圣光之道，这些都不需要丹妮卡来费心思，她可以继续躲在自己的王宫里，研究魔法。丹妮卡晋升到四阶已经好几年了，她感觉自己可能快要迎来再一次的位阶晋升了。
不过有一点让丹妮卡没想到，菲丽丝过来了。
在双子王宫里，丹妮卡看到菲丽丝后，好奇的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我担心你把我给卖了。”
丹妮卡笑了笑，坐在了菲丽丝侧对面的沙发上，说道：“干嘛这么说啊？”
“伊丽莎白是怎么回事？”菲丽丝脸色严肃的问道。伊丽莎白的到来让菲丽丝感觉到很不安，双子王国毕竟是以人族为主，要是倒向光明教廷的话菲丽丝就没办法和